从西京到东都,走官道只需三日,三日后一行抵达东都时,当地大雨已消,沿河受灾的情形较之地方官的奏报其实要严重得多。
苏祎率人抵达时,见沿河百姓只能暂时避于临时搭建的草棚中,当地官员正征召役隶修建东都献陵与为百姓修建房舍。
苏祎以皇亲身份谒陵并接当地官员时,乐蕴则与柳崇徽分别去查看献陵坍塌与巡视赈灾情况。
柳崇徽的官阶尚在乐蕴之下,因此东都大小官员在面见苏祎时,身旁跟着的人也是乐蕴。
那东都的官员大多听过乐蕴的声名,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那传闻中与皇帝有着隐秘传闻的一朝权臣,原只是个年轻女人,倒让人一时颇有大失所望之感。
如是那一日,三人皆忙得不可开交,到驿馆下榻时已是二更,乐蕴草草沐浴过,披着袍子坐在灯下,拿出东都献陵与图细细比对。
东都皇陵神道长十二裏,南起石牌坊,北至瑞山下的万年、永安、兴庆三山连线,内有皇陵十三座,其中坍塌最严重的皆在北面,大多是太祖太宗与其合葬的后妃陵寝。
这与乐蕴比照数日前地方官员上奏的相差无几,皆是些年久失修的陵寝,哪怕没有此次的渗水坍塌,毁坏也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皇帝气运不大好,偏偏在她执政时出了岔子,万幸地宫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只需花费些时日修缮便是。
乐蕴放下与图,
起身到床前预备安置,忽然听到有人叩门。
苏祎倚着门道:“阿蕴,上街喝酒如何?”
乐蕴垂眸嘆息:“郡主,已是三更了。”
“我着人打听了,咱们坐车,转过前头那条街就有家酒楼,只在夜裏营生。”
“那只怕……不是什么良家营生吧。”
“良不良的,去了才知道。”
乐蕴按了按眉心,抿着唇,似乎不大想答应。
苏祎只噙着抹淡笑道:“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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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宵。”乐蕴于月色下细品道,“难怪只做夜裏营生。”
苏祎笑道:“想必裏头热闹得很。”
裏头自然热闹得很。
东都古乃燕赵之地,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这良宵楼既是风月之所,美者如云,自然不在话下。然而美则美矣,更难得风雅二字,一入楼中,并不似寻常秦楼楚馆,到更像一处清雅酒楼。那支应的下人一瞧苏乐二人衣着,便知其不凡,极有眼色地将二人领到了二楼的雅间,那雅间悬一道牌匾,上书留云驻月。
苏祎笑道:“这意境也好。”
乐蕴却道:“云与月,都是留不住的东西,可见是附庸风雅了。”
“这样的地方,有这种心思,已是不错了。
”
二人在门口脱了鞋袜,换上木屐,内裏是两扇云母金翠屏相衔,推开屏风,入目却是一道曲水。
四五个婉娈美貌的少年少女低眉垂首入内,自水流一端将盛在白瓷碟中的菜食放了下来。
“生鱼?”乐蕴皱了皱眉,“东都如今也有食生鱼之风了?”
苏祎屏退了其余人等,对她道:“你尝尝?”
乐蕴浅尝了一口,不动声色道:“是鲈鱼,还新鲜。”
“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应归未?想必这鲈鱼滋味定然不错,不想在东都也能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