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水、冲泡、搅拌,一气呵成,院长端着一杯奶茶色的咖啡递到褚陈面前,还关心地叮嘱:“慢点喝,小心烫。”
褚陈起身,双手接过,不徐不疾地问:“院长,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院长坐下来,无奈地垂头,长嘆一口气:“我那个混账儿子,在外面调皮捣蛋惹了事,我们想私下和解,给多少钱只要我们拿得出,我们都认,可人家说什么也不同意,要跟我们打官司。”
言尽于此,褚陈已经听明白了:“您是想找我父亲帮您打这场官司?”
“哎,是,”院长默认地点头,难为情道,“我们去过你爸爸的律所,可我们连人都没见到,接待我们的人说你爸爸时间都排满了,就算没排满也早就不接我们这种案子了。”
褚陈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甜腻腻的廉价味道冲的他头疼,他微微皱眉,将咖啡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我父亲很多年前就转公司纠纷了,现在确实不接您儿子这种案子,不过我可以跟我父亲说一说,具体能不能成行,还得看他。”
院长就好像已经赢了官司似的,激动地握住褚陈的手,将感谢的话说了个遍,情到浓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出了院长办公室,褚陈直接开车回了父母家,将院长的委托一五一十的转述给褚明海,褚明海没应声,拿起一支烟,拨了几次打火机才将烟点燃,缓缓吐出几轮烟圈后,一脸为难:“爸爸确实很多年没接过这种案件了,你说的又不清不楚,我也给不出准确的判断,这样吧,你把你们院长电话给我,我跟他约个时间当面聊聊,就算爸爸接不了,也可以给他介绍几个专业的律师朋友。”
褚陈拿起手机,把院长的电话号码发给褚明海,陶蓉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小姐,无论在什么场合,举手投足间都尽显从容,她说:“走,陈陈,陪妈妈挑几件首饰,明天公司股东大会,你们年轻人眼光好,帮妈妈参谋参谋,别在这吸你爸的二手烟。”
说罢,拉起褚陈的手就往化妆间走去,化妆间在二楼,是衣帽间的裏间,因为与外面隔着两扇门,所以隔音非常好,而且这裏作为陶蓉的私人空间,从结婚那天起,褚明海就十分知趣的从不踏足。
陶蓉站在柜子前,斟酌片刻,谨慎地挑出几个十分考究的首饰盒,摆在化妆桌上,然后慢慢的一个一个将他们打开:“你觉得哪只好看?”
褚陈低头,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妈,您都没告诉我明天穿哪套衣服,这让我怎么挑啊?”
陶蓉不置可否:“你就告诉我你喜欢哪只?”
褚陈犹豫片刻,抬手指了指离自己最远的那只:“就这个吧。”
那是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银杏叶,通身没有半分点缀,在一众璀璨夺目的胸针中倒是显得有些素雅了。
陶蓉有些惊讶:“你喜欢这个?素了点吧。”
褚陈勾唇一笑:“我喜静,您知道的。”
陶蓉笑着点点头,再次起身站到柜子前,重新坐下来时,手裏竟拿着一只和银杏胸针的首饰盒一模一样的盒子:“打开看看。”
褚陈眼裏的狐疑十分明显,他小心地接过,慢慢地揭晓谜底,竟真的是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杏叶,他不明所以地看向陶蓉。
“这是一对儿的,”陶蓉声音低柔,朝着化妆桌上那一排敞开盒子的胸针扬了扬下巴,“这些都是一对儿的,是妈妈给你和你未来的另一半准备的礼物。”
褚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臟剧烈地跳动,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陶蓉抬手,轻轻抚了抚褚陈的额角,语重心长:“你高三那年说自己喜欢男孩子,我就想啊,我这一屋子的首饰就算再贵也送不出去了,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年都会买一对儿胸针,就等着你什么时候领人回来了,当做礼物送给你们俩。”
“妈,我......”褚陈大概是被惊到了,他万万想不到陶蓉早就接受了他是同性恋,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看那个边予哲挺好的,小孩儿看着机灵,长得也好看,妈妈很喜欢,”陶蓉满脸慈爱的看着褚陈,笑容温柔又有力量。
“我爸接受不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带人回来,不想我爸给他脸色,怕他难受。”褚陈垂下眼睫,露出一丝愁容。
陶蓉正了正身子,语气并不和善:“我们仨见面就行了,用不着他褚明海,这个家也轮不到他说了算。”
一楼客厅裏,褚明海独自坐在宽大的美式皮沙发上,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手裏的手机暗了又明,指尖在一个电话号码上落下又抬起,似乎在寻找着某种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