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思和王徽差不多,他也清楚李则安根本输不起,他甚至有些想骂这位自信到有些自大的大哥。
则安兄,你装什么呢,最丑陋的赢也好过最光荣的输啊。
没有人注意,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红衣如霞的蒙面少女,一双妙目在轻纱下流转着明媚的神采。
会赢的。
东方逵的近两万精锐大军都不是则安对手,上源驿的火和宣武军的矛都拦不住他,那个黑汉子虽然厉害,又怎会是夫君的对手。
唔,清流,你要矜持,现在还是未婚夫呢。
红衣少女踮着脚尖,不敢错过双方的每一个动作。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到不敢说话时,杨赞图却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王徽皱了皱眉,瞥向有些不屑的准解元。
身为府尹,他已经提前知晓这次解试的前三甲。
解元自然是杨赞图,第二名却是李则安,虽然他的字写的很一般,但那篇惊世骇俗的杂诗让全体评卷人赞不绝口。
尤其是那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见者无不动容。
有唐一朝各种华美诗篇层出不穷,初唐四杰,李杜文章,白居易,刘禹锡,太多的诗人留下传世佳作。
寻常诗句不可能让见识过诗坛盛况的读书人惊讶,这首杂诗单论文学性也谈不上特别惊艳,让众人热血澎湃的是贴合的意境与不甘呐喊的愤怒。
气氛和当下时局完美契合。
若不是杨赞图表现太出色,甚至有人建议将解元给李则安,但考虑到解元的答卷要贴出来公示,一众阅卷人还是选择了杨赞图。
卷面分任何时候都存在。
王徽对杨赞图很有好感,但此时年轻人不合时宜的嗤笑,让他有些蹙眉。
“赞图,你笑什么?”他忍不住轻斥。
“王府尹,我只是觉得大家紧张过度了。”
“你能看出胜负?”看着场下毫无花巧的硬拼,每一次撞击都让王府尹心惊肉跳,他可轻松不了。
“我看不出他们的胜负,但我了解则安。”
杨赞图淡淡的说着:“他怎会吃亏?如果有人觉得他下马作战是放弃优势,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不了解步战肉搏的技巧,但他了解李则安啊。
则安什么时候吃过亏?
杨赞图的提醒让杜轩朗也松了口气,对哦,大哥这种狡猾的家伙,怎么可能放弃优势和王彦章莽正面。
除非有更大收益。
杜轩朗的思维迅速转变,他已经不考虑胜负,而是在考虑李则安为何要用这种方式获胜,以及获胜是否有额外收益。
王彦章若是能听到,一定会暴怒,“老子还没输呢!”
是的,他还没输,但他有些撑不住了。
他不理解,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在马上作战需要凭马匹巨大优势才能和他持平的李则安主动放弃马战步的优势后,反而更难缠了。
粗重的大剑在李则安手中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省力的方式挥舞着,不断撞击他盔甲的薄弱处,让他感到阵阵痛楚。
每一次撞击的痛不算太严重,但叠加下来,有些难以呼吸了。
我会在正面对决中落败?王彦章有些懵,他退后三步,看了看手中已经卷刃成近乎铁棍的大剑,内心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想要的对决,但却是公平对决。
谁都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公平对决,甚至是他非常擅长的步战。
虽然他的兵器不趁手,但李则安也一样啊。
他知道李则安用的是大戟,却不知道李则安穿越前玩过多久大剑钉锤。
认知差距让王彦章在每次碰撞中都要付出更多力气,饶是他身高力大,但披着好几十斤的全套重甲打了这么久,还是有些吃不消。
汗水早已湿透,顺着夹甲和内衬往下流,更让他视线模糊。
终于,力竭的他在李则安一次朴实无华的铁肘开路加大剑砸头的组合技下,眼前一黑,晃晃悠悠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再也站不起来。
其实李则安比王彦章好不了多少,但凡他还能撑几个回合,说不定就是李则安倒下。
但没有如果,事实就是王彦章先倒。
李则安将早已卷刃的大剑扔向一边,向他伸过手来,“贤明兄,承让。”
王彦章吃力抬头,见到的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唇角掩不住的笑意。
他深呼吸着,仿佛用尽全身气力,低沉的回应着:“我输了。”
这是他出师后第一场败绩,公平对决,无可争议的失败。
虽然他隐隐感觉李则安用了些手段,但他确实是正面对决落败,他认输。
只是,不甘心啊。
难道我王彦章只能做当世第二?
李则安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王彦章带着盔甲一起拉起来。
他攥着王彦章的右手,高高举起,共同向周围执意。
全体气力,欢声雷动。
大唐尚武之风盛行,勇士最受尊重,李则安和王彦章配得上这份欢呼。
这场对决,没有失败者,但他赢得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