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
“范德林先生!是你!”
范德林连忙上前行礼,脸上堆满了笑容:“总督阁下,许久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
“哈哈!”吴志杰走上前,亲自扶起他,“当年在北大年一别,我还时常想起你。这些年,范德林你可还好?”
“托总督阁下的福,一切都好。”范德林笑道。
吴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范德林先生你可是我吴家的老朋友了。当年若不是你从中斡旋,咱们和贵公司的合作也不会这般顺利。
这次你能亲自过来,我心中甚是欢喜。”
这般热情的态度,让原本有些紧张的荷兰使团成员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关系,就是好办事。
范德林顺势侧身,向吴志杰介绍道:
“总督阁下,这位是范·迪门参事,巴达维亚总督阁下的全权代表。此番前来,正是为了马六甲之事。”
吴志杰转向范·迪门,态度同样客气:
“范·迪门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上茶。”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又端来几碟点心。
一番寒暄之后,气氛已十分融洽。
范·迪门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切入正题:
“总督阁下,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望阁下解惑。”
吴志杰微微颔首:“请讲。”
“此前,阁下率大军南下,兵临马六甲城下。”范·迪门斟酌着措辞,“不知……阁下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志杰身上。
吴志杰却是笑了笑,神色坦然:
“范·迪门先生,我为何率大军前往马六甲,库佩斯先生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直视范·迪门:
“我要的,就是马六甲城而已。”
如此直白的态度,反倒让范·迪门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顿了顿,才道:
“总督阁下,马六甲乃敝公司经营百余年之要塞,是我公司在马来半岛之唯一据点。若就此让出,敝公司实难向董事会交代……”
吴志杰则是笑了笑,这才说道:“这我自然知道。不过,”
吴志杰站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那幅大幅舆图前,指了指,说道:“范·迪门先生,你不觉得它现在对我们更加重要吗?”
接着,吴志杰的手指先是指向北大年,再一路往下划。
吉打、吉兰丹、登嘉楼、霹雳和雪兰莪……
这些吴家治下的领土,在舆图上都已被另外标注,而此刻,最临近的马六甲城,确实是在这之间显得格外刺眼。
“三年时间,大半个马来半岛,已尽入我手。”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范·迪门:
“剩下的彭亨、柔佛,拿下它们,对我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统一整个马来半岛,于我而言,指日可待。”
范·迪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吴志杰继续道,语气渐渐变得凌厉:
“先前的一切,我想我早已和马六甲的库佩斯先生说清楚了。我提出买下马六甲,是为了给贵公司一个体面的退路,以免日后兵戎相见,伤了双方之间的关系。
我以为,这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难道,那位库佩斯先生没有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禀报巴达维亚吗?”
范·迪门与范德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时有些讷讷。
原先那位和和气气的年轻总督,此刻的态度,竟是如此坚决。
“总督阁下,您的心情在下可以理解。只是……马六甲毕竟是公司的资产,关乎声誉,不能轻易……”
“声誉?”
吴志杰轻笑一声,打断了他:
“范·迪门先生,贵公司的声誉,如今还剩下多少?那些拖欠了半年薪水的士兵,那些被你们放弃在马六甲的工匠,那些在巴达维亚街头游荡的失业水手——他们心中,贵公司的声誉,又值几个钱?”
范·迪门脸色一僵。
吴志杰却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而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单单一个马六甲,似乎还不够。”
范·迪门心头一紧:“总督阁下此言何意?”
吴志杰缓缓道:
“我吴家,是注定要统一整个马来半岛的。马六甲是西海岸的咽喉,但南边的门户,不止这一个。”
他走回座位,直视范·迪门:
“这次,便一并把廖内群岛,也纳入交易之中吧。”
“什么?!”
范·迪门霍然站起,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几名随员也是面面相觑,满脸惊骇。
“总督阁下,这可不行!”范·迪门的声音都变了调,
“廖内群岛可和马六甲不同!那里是柔佛苏丹国王庭所在,也是我们公司在南洋东部的重要据点,更是监控柔佛、控制海峡南端的关键所在!您……您这是……”
廖内群岛,位于马六甲海峡东面,扼守南中国海咽喉,乃是连接印度洋、南海与爪哇海的关键节点。
在数年前,那场荷兰人与武吉斯人的战争后,其落入了荷兰人手中,随后更是通过条约,被荷兰人变为了殖民地,在其上设有总督,又驻扎了军队。
而其上的柔佛苏丹国,则彻底成为荷兰人的傀儡。
控制此地可轻易封锁整个海峡、监控往来船只,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据点目前来说是盈利的,而且借着垄断锡、胡椒贸易与收取过境费,收益非常可观,远非马六甲那个年年需要巴达维亚贴补的“包袱”可比。
吴志杰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待他说完,才缓缓道:
“范·迪门先生,你说得没错。廖内群岛确实和马六甲不同,它比马六甲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