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吴志杰手中时,又过了五天左右。
彼时他正在江沙王宫的书房中,对着舆图研究霹雳以及雪兰莪的地形,打算为下一步规划做准备。
信使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件,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务。
展开信笺,其上记载的正是暹罗使者北上“嘉奖”的前前后后——那绵里藏针的训斥,那关于彭亨和柔佛即将成为暹罗藩属的告知,以及通銮此番态度的微妙变化。
吴志杰看完,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并未有什么反应。
一旁赶来不久的吴天成得知消息后,却是面色有些阴沉,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般的走向。
“早知道,先前我们就应该继续打下去!”他重重拍了一下桌案,语气中满是懊恼,“绕道马六甲继续南下,我就不信那什么天猛公还能挡住我们的大军!
还有那彭亨——哼!”
彭亨有几斤几两,他吴天成还是知道的。
若不是中间隔着群山,其又和柔佛苏丹国拉扯不清,早便被他们吴家吞并了。
到了如今,竟然让他们和暹罗勾搭上了?
吴志杰听着四叔的气话,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
“四叔,如今已是木已成舟,何必说这种气话。而且——”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通銮也不一定真就能保住他们。”
“哦?”吴天成眉头一挑,凑近了些,“志杰,你打算继续对他们动手?不过……通銮既然已经做了这般表态,到时候会不好收场啊。
以眼下我们的实力,恐怕还不是暹罗的对手。”
他虽性子莽撞了些,但对于目前的局势还是看得清的。
如今的暹罗,哪怕他对自己手下精心训练的吴家士兵再有信心,也知道以吴家现在的体量,远不是对手。
真要是撕破脸,即便能守住现有地盘,也必将陷入长期的消耗战——那对正在发展关键期的吴家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吴志杰闻言,却是笑了笑:
“自然不会就此放过他们。不过,却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暹罗的方向。
“我估计,缅甸人应该比我们更急。”
吴天成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有刨根问底。
吴志杰继续道:
“如今霹雳和雪兰莪,再加上南边的森美兰,还有日后的马六甲——这些已经够我们这几年慢慢消化了。确实不宜再动刀兵。”
“咱们正好借着此次机会,好好发展一番。把新得的地盘经营扎实了,把军队再扩充一番,把移民安置妥当。等日后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吴天成点了点头,脸上的阴沉之色渐渐散去。
“好了,志杰,不说这些糟心的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江沙这几天可是涌入了不少商贾啊!我听说,还有不少是从暹罗得到消息跑过来的。嘿嘿——”
他搓了搓手:
“志杰,咱们这边的锡矿也都安排好了,是不是也到时候跟他们透个底了?”
吴志杰看着一脸兴趣的四叔,微微颔首:
“既然四叔你如此想,那或许也是时候了。反正最好的那几个矿区都在我们手中了,余下的我们也确实没那个精力人手去开采了。
让那些商贾来,也是一件好事。”
“那就好!”吴天成笑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志杰,我有个事儿想不明白——你为何不同意让那些商贾竞价,价高者得?
反而就给他们一次出价的机会?还限制他们的购入次数?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损失不少银子?”
吴志杰摇了摇头,解释道:
“四叔,依你看,这次来的这些商贾,大多是哪里来的?”
吴天成想了想:“自然是我们吴家麾下的……还有从暹罗那边赶来的,也有从南边柔佛那边过来的……”
“正是。”吴志杰点点头,“这次来的,大多都是自己麾下的那些商人。而且,很多人是冲着我总督府的面子来的。
你信不信,哪怕我定的价格高一些,甚至让他们亏本,估计也有不少人愿意出手——全当政治投机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不过,这不是我想要的。”
吴天成若有所思。
吴志杰继续道:
“四叔,对于这些商贾,咱们是得既要利用,又需要将他们掌控在手中。但眼下这种时候,显然还不是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而且,这可是咱们总督府第一次这般尝试,自然不能让他们亏了本。”
他微微一笑:
“反正锡矿是在我们手中的,无论是抽成还是收税,总少不了我们的。他们说到底,也只是给我们吴家打工而已。
对咱们来说,只是多赚少赚的区别。但他们赚到了钱,尝到了甜头,日后才会更愿意跟着咱们走。”
吴天成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事他虽不太懂,但听他这个侄子的,准没错。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他问道。
吴志杰想了想:
“如今这个时候,近的估计都听闻消息赶过来了。不过应当还有些在路上,再给他们留些时间。这样吧……”
“一周后,咱们在江沙城搞个锡矿开采权认购会。先将消息传出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行,听你的。”吴天成点点头,转身便要下去安排。
“对了四叔——”吴志杰忽然开口叫住他。
吴天成回过头:“怎么了?”
吴志杰问道:“你觉得江沙这地方怎么样?”
吴天成一愣,随即笑道:
“这还用想?东面的武吉布散隘口,只需一小部分人便能守住;南面又有霹雳河水系之利,端的是易守难攻之地,堪称天险。
也就是这群土人士兵不精,人数又不多,这才给了咱们机会。不然,哪怕是你四叔我,也得发怵。”
“是啊,真是天险啊。”吴志杰附和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位置太好了,对我们而言也并非全是好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产生割据。”
他顿了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