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你觉得拉律那个地方如何？”
“拉律？”吴天成想了想，很快就想起那个地方——正是武吉布散隘口西面，他们当初一路南下攻占过的一个据点。
那里没什么人烟，但紧挨着河流，只需走一小段水路，便能入海。
“那地方……”他斟酌道，“位置倒是好的，也靠海。只是如今还是一片荒地，要什么没什么。”
他看向吴志杰：
“怎么，志杰，你有什么想法？”
吴志杰缓缓道：
“我有个想法——日后想把霹雳的重心放在那里。”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拉律的位置：
“江沙虽好，但毕竟深居内陆。所有物资进出，都要靠霹雳河转运。而拉律靠海，船只可以直接停靠。日后若发展起来，比江沙方便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江沙，便当成一个矿业中心。锡矿从河谷中采出来，送到江沙集中、加工，再沿河运到瓜拉霹雳出海。这样分工明确，也便于掌控。”
“尤其是那些土人，”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若是不愿去巴生开荒，或是不愿去更南边的地方开拓，便全都迁移到拉律去。
让他们在那里开荒种地，为我们提供粮食。总之，江沙这地方，除了必要的土人矿工，其余只能由境内的华人掌控。”
吴天成想了想，点头道：
“这主意倒是稳妥。不过……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自然。”吴志杰笑道，“如今这只是个想法，具体如何，还得从长计议。眼下先把锡矿的事办妥再说。”
吴天成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
一周后，江沙城。
这座昔日的霹雳王都，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
城中的高脚屋依旧林立，但街头巷尾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长袍的潮州商人，裹着头巾的暹罗贵族，操着各种口音的苏门答腊商贩。
他们有的是来探路的，有的是来凑热闹的，但更多的，是冲着那传说中的“锡矿开采权”来的。
王宫前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后竖着吴家的旗帜。
台下黑压压站了上百人，大多都是华人，但也不乏远道而来的土人，有商贾模样的，有贵族打扮的。
高台一侧，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霹雳河谷二十三处矿点的位置、预估产量，以及——最低价。
这些日子，吴家对这些有意向的人格外的“大方”。
凡是登了记的，都可以派人去矿区实地查看，甚至下到矿洞亲自取样。
有几个胆大的潮州商人，领着矿工出身的伙计在河谷里转悠了三四天，回来时满脸喜色，显然是对某些矿点志在必得。
“诸位！”一名总督府的官员登上高台，高声宣布，“今日认购，规矩如下——”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每一处矿点，总督府都已标明最低价。诸位可自行斟酌，将报价写在纸上，投入对应矿点的木箱之中。每人每处矿点，只能投一次！”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忍不住问道：“只投一次？那……那若是有人出价更高，我们岂不是没机会了？”
那官员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总督大人说了，这是为了避免大家互相抬价，伤了和气。诸位在心里盘算好，报一个自己能接受的价。价高者得，公平公正。”
这规矩，倒是头一回见。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不完全是财力的比拼了——若是碰上财大气粗的主儿，硬要抬价，小本经营的商人根本没法玩。
如今这般，反倒给了他们这些中小商人机会。
有人低声嘀咕：“总督大人这法子……倒是真替咱们着想。”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先前还让咱们去矿区亲眼看过，这诚意，没得说。”
“好了！”那官员高声道，“认购现在开始！诸位可依次上前，将报价投入箱中。一个时辰后，当场开封，当场宣布结果！”
话音刚落，人群便涌动起来。
有人攥着早就写好的纸条，快步走向自己看中的矿点；有人还在犹豫，拉着同伴低声商议；也有人干脆不看别人，直接走到偏僻的角落，默默写下自己的报价。
一号矿点，位于霹雳河谷北段江沙城附近，预估年产锡砂约八百担，最低价一千二百两。
木箱前，很快排起了五六人的队伍。
二号矿点，靠近河谷中段，预估产量更高些，最低价一千五百两。排队的也有四五人。
三号矿点，位置偏了些，但据说矿石品位极好，最低价一千两。排队的人更多，足有七八个。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时辰到！”那官员高声道，“请诸位稍候，我们即刻开封唱价！”
几名士兵上前，将一个个木箱抬到台上。那官员亲自开封，取出里面的纸条，一张一张念出：
“一号矿点——潮州陈文发，出价一千八百两！”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那陈文发满脸喜色，连连拱手。其他几人虽面露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二号矿点——福建林永祥，出价二千一百两！”
……
随着一张张报价被念出，人群中不时响起欢呼或叹息。
有人如愿以偿，笑得合不拢嘴；有人失之交臂，满脸懊恼；也有人虽然没抢到心仪的矿点，却还在盘算着剩下的那些。
半个时辰后，十九处矿点，已经全部售出。
哪怕是其中几处位置偏僻、预估产量也不高的，都有人接手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总督府官员们的预料——原本以为至少会剩个两三处无人问津，没想到竟被一扫而空。
那负责的主事官员看了看手中的单据，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恭喜诸位中标者！稍后可到后衙办理手续，缴纳款项，领取开采凭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此外，还有一件事要告知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