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到处是喜庆的人群。
孩子们追逐嬉闹,老人们聚在一起唠嗑,商贩们趁此良机多卖些货物,酒楼里更是人满为患。
作为不远万里来到这南洋异域垦殖的华人,他们需要总督府的庇护。
总督府或者说吴家,也需要这些华人百姓成为根基。
二者命运早已交织在了一起。
因此,他们对总督府的胜利,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以至于到了如今,距离消息传来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天,街头巷尾依旧不乏议论的声音。
……
不过,比起民间的这些百姓,总督府麾下乃至外来的一些商人,反倒是对另一个消息更感兴趣。
北大年城北,一处占地颇广、雕梁画栋的宅邸——这里是潮州商帮领袖郑怀仁的府邸所在。
郑怀仁是最先支持吴家起势的那一批人。
当年吴家攻下北大年后,他便看准时机,抢先在此下注,投入不少资金运作,甚至调动手下船只,从暹罗运输了不少急缺的货物前来。
虽说最开始他只是因为暹罗境内局势有所恶化,抱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想法来做这些事的,但后来的结果证明,他赌对了。
后来吴家设立资政院,他更是被聘为资政院议员——虽然没有实权,但那种身份地位上的提高,让他早已心满意足。
这些年来,吴家蒸蒸日上,他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今的郑怀仁,早已放弃了在暹罗和北大年之间来回奔波。
而是选择将在暹罗境内的生意都交给了手下人去打理,自己则选择在这北大年长住——用他的话来说,这叫“离总督大人近些,心里踏实”。
今日,他的府邸之中,又迎来了客人。
“郑老哥,这件事儿,您可得给我透个底啊!”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商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潮州口音,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他是从暹罗来的商人,和郑怀仁有旧交,此番专程南下,为的便是那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吴家要对外出售锡矿开采权。
郑怀仁则靠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
“刘老弟啊,不是老哥我不告诉你,实在是这事儿,老哥我也就知道个大概。总督大人那边还没正式发文呢,现在传的,都是些小道消息。”
那刘姓商人连忙道:
“老哥您就别卖关子了!您可是资政院的人,总督府的消息,您肯定比我们灵通。您就说说,这开采权到底怎么个卖法?咱们这些外人,能不能掺和?”
郑怀仁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这才缓缓道:
“具体的章程,老哥我也不清楚。但大致的意思,倒是听人说起过——不是卖矿山,是卖开采权。
三年一期,或是五年一期,中标的人自己出钱出力去挖,挖出来的锡砂,要么按市价卖给总督府,要么按产量抽成上缴。”
“至于能不能掺和……”他笑了笑,“总督大人的意思,好像是不限身份。咱们潮州商帮能掺和,福建商帮能掺和,广东商帮能掺和——暹罗人,也能掺和。”
那刘姓商人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担忧:
“可这……这只是承包几年,万一亏了怎么办?那矿山的情况,咱们也不摸底。万一投了钱进去,挖不出多少锡砂,岂不是血本无归?”
郑怀仁闻言,哈哈一笑:
“刘老弟啊刘老弟,你这担心,多余了!”
他凑近了些,低声道:
“总督大人是什么人?那是做大事的人!他既然要卖这开采权,就绝不会让咱们这些商人吃亏。
你想想,若是第一批承包的人都亏了,以后谁还敢来?总督府还怎么靠这个赚钱?”
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放心吧!总督大人体恤咱们这些商人,肯定有章程。你若是心急,直接先行南下霹雳便是,等正式发文了,该怎么做,自然就清楚了。”
那刘姓商人听了这番话,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郑怀仁送走客人,回到厅中,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这些天来的第几波人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自那个消息传开以后,北面暹罗来的,南面在柔佛或是廖内做生意的,甚至还有从更远的苏门答腊过来的——凡是听到风声的,有心思活动的,都想来他府上探究探究。
毕竟,霹雳的锡矿是何情况他们这些有心人岂会不知道?
但那些先前大多掌握在土人贵族手中,他们中虽也有从事锡矿开采生意的,但大多只能分得些残羹冷饭,实在算不上好。
而眼下,霹雳落入了华人政权手中,情况或许会不一样了?
郑怀仁知道的其实也不多,但仅仅是这般模棱两可的答复,便已经给了这些人不少信心。
“锡矿开采权……”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总督大人,真是好算计啊。”
卖开采权,不卖矿山。
既能把那些偏远难挖的矿点分包出去,省了自己的力气,又能坐收其利;还能把这些商人的利益和吴家绑在一起——日后若有风吹草动,这些投了钱的人,自然就成了吴家的盟友。
一石三鸟。
“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我潮州商帮呢?”
而且,无论此事具体情形如何,是否有的赚,他们潮州商帮的势力都得从中支持一番,哪怕是亏本生意也得去做。
毕竟,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表态。
得益于总督大人的婚事,他们潮州商帮和总督府的关系也注定不会寻常
他也已打定了主意,等再过几日便亲自南下,去霹雳一探究竟。
看看那些矿山到底成色如何,看看总督大人到底打算怎么个卖法。
他郑怀仁,以及他们潮州商帮,可不能落在别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