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征召所有武吉斯的勇士,给他们分发武器,编入军中。城外的村子,能撤的撤进来,撤不进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一把火烧掉,一粒米都不留给那些唐人。”
“是!”
“沿海所有船只,全部收入内河。码头设障,河口布防。”
“是!”
“还有——”
苏丹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城里的那些唐人,如今这种时候,去将他们全部抄……”
不过,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汗水的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殿中,伏地大呼:“苏丹陛下!海上……海上……”
苏丹脸色骤变:“海上怎么了?!”
“唐人的战舰!从海上过来了!好多……好多船!咱们的水师……水师已经迎上去了!”
“什么?!”
苏丹霍然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唐人的水师……竟然在这个时候到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殿侧那扇敞开的窗户,朝北方的海面望去。
远处,夕阳余晖中,马六甲海峡的碧波之上,似是有一片帆影正缓缓朝着他们而来。
苏丹死死盯着那片帆影,双手攥紧了窗沿,甚至用力得指节都有些泛白。
殿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
雪兰莪外海,午后的阳光将马六甲海峡的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碎金。
“宋卡号”三级战列舰巍然航行于舰队中央,双层炮甲板在阳光下投出一片厚重的阴影。
这是吴家海军的旗舰,也是如今整个南洋海域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海上堡垒。
七十四门火炮,铜皮包覆的船底,以及那些从法兰西远航而来的精锐水兵,共同构成了这艘巨舰的无上威势。
海军主事林启良正站在后甲板,透过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
海天相接处,一道隐约的海岸线已渐渐清晰——那是雪兰莪河口,是皇家山脚下的瓜拉雪兰莪,是这座武吉斯人王国的统治中心。
“杜兰德上尉,前面就是我们的目标了。”他侧身,示意身旁的法兰西军官。
皮埃尔·杜兰德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了起来。
良久,他放下望远镜,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这次却是难得的浮现出几分笑意:
“林主事,敌人的都城就这么临海而建,甚至连那山上的王宫,都暴露在了我们的炮口之下,这样的机会,可真是难得啊。”
林启良点点头,也不禁露出笑意:“说的是,不过,这不正是我们的机会吗?”
陆军在安顺已经打疼了雪兰莪人的脊梁,如今总算是轮到咱们海军了,正好,这次就由我们来给他们最后一击。”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港口轮廓:“你猜,那些武吉斯人此刻在干什么?”
杜兰德想了想,笑道:“或许正在王宫里争吵,或许在城墙上张望——但无论他们在干什么,肯定想不到,真正的威胁不在北面的丛林,而在东面的海上。”
“正是。”林启良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整齐列队的舰队。
此番南下的海军力量,除了旗舰“宋卡号”这艘三级战列舰,还有八艘护卫舰,以及十艘左右改装过的武装商船。
近二十艘战舰,数百门火炮,足以将瓜拉雪兰莪的港口夷为平地。
而正当林启良还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
“主事大人!前方发现船只!从瓜拉雪兰莪方向驶来!约莫……约莫七八艘!”
林启良精神一振,当即举起望远镜。
圆形视野中,瓜拉雪兰莪港口的轮廓愈发清晰。
而港口之外,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正扬帆驶出,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迎来。
那些船只形制有些杂乱,大多是本地常见的商船改装,船舷上加装了木板作为防护,是武吉斯海盗在海上拦路抢劫之时无往不利的依仗;
有些看着则像是从荷兰人手中缴获的小型战船,炮门虽不多,却也算有模有样,不过数量不多;还有一些干脆就是大型渔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士兵。
“雪兰莪的水师。”林启良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倒是有几分胆色,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出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果只想着用这些杂牌船就能拖住我们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传令!”林启良沉声道,“全军列阵,准备迎战!让那些武吉斯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海军!”
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宋卡号上的旗帜更是飞速变换。
二十来艘吴家战舰在接收到命令后也迅速变换了队形。
“宋卡号”继续向前,八艘护卫舰则依次列队,浩浩荡荡在海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更多的红头船则落在了后方,虽也在列队,但却是慢了不少。
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舰,船上人员也并非职业士兵,林启良对它们倒是没太多的要求。
他有着足够的自信,凭借着“宋卡号”这艘战列舰以及另外八艘护卫舰,就足以给眼前这些有些混乱的雪兰莪水师迎头痛击。
“他们来了。”杜兰德低声道。
确实来了。
那些雪兰莪战船虽然杂乱,但气势却不弱。
打头的几艘船上,隐约可闻战鼓声与呐喊声——那是武吉斯人特有的战吼,粗犷而凶悍,像是要借着这吼声,压过对面那些庞大战舰带来的恐惧。
八百步。
六百步。
五百步
“主事大人,”船上的炮手长快步走来,“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
林启良却抬起手,示意稍等。
“他们没多少船只有火炮,放近来打,”他沉声道,“让他们再近些。”
四百步。
三百步。
这已经是战舰对射的标准距离了,敌方那几艘荷兰人样式的战船已经在开火了,但他们准头太差,只在远处轰了几个水花出来,但林启良却还是没有下令。
他在等,等对面进入两百步的射程,这个距离若是能够命中,将一举摧毁对面的船体,能最大限度地打击武吉斯人的士气。
两百五十步。
终于,二百步。
那些雪兰莪战船上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打头那艘荷兰式战船上,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吉斯头目站在船头,弯刀高举,正嘶声力竭地吼着什么。
他的身后,数十名武吉斯战士紧握火枪与长矛,眼中既有战意,也有恐惧。
“现在。”林启良终于放下手,淡淡吐出两个字: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