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宋卡号”左舷的三十六门火炮在此刻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
那已经不是用“炮声”可以形容的巨响,而是一种仿佛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浓白的硝烟瞬间笼罩了整艘战舰,呛人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三十六发铁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然后——
砸落。
如此近的距离下,冲在最前方的几艘武吉斯战船瞬间被炮弹击中,有的倒霉的甚至同时承受了数枚炮弹的轰击。
一时间,木屑纷飞,血肉横溅。
那些只比普通商船稍大一些的战船,在三级战列舰的舷炮齐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有的船舷被撕开数道巨大的裂口,海水汹涌灌入;有的桅杆拦腰折断,帆缆砸落在甲板上,将数名士兵压在下面;
有的甲板上的人影都被抛上半空,又重重落入海中;更有一艘小船,挨了一炮便直接拦腰断裂,迅速沉入海底。
三级战列舰只发射了一轮。
但冲得最快的那几艘武吉斯战船,便已彻底失去战斗力,全都开始歪歪斜斜地倾斜、下沉。
无一幸免。
“轰!轰!轰!”
随后,又是好几声不同的巨响在海上回荡。
八艘护卫舰依次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向那些后续的敌舰。又有若干艘战船被炮弹击中,最前方的那片海域,几乎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海上,到处都是沉船的残骸。
破碎的木板、倾倒的桅杆、散落的帆缆,以及那些在水里挣扎呼救的武吉斯士兵,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血红色的海面上。
“好!”林启良不禁大喝一声。
他赌对了。
此番他欺负敌人缺少火炮、射程不足,选择冒些风险,将他们放近来打,而结果也不出他所料——仅仅是一轮齐射,对面的水师舰队便已被摧毁大半。
“换弹,准备下一轮——”
然而,趁着吴家海军装填的短暂停歇,对面的武吉斯水手们终于从先前的失魂落魄中醒了过来。
那些唐人……那些唐人的火力怎么会如此强大?
这是几年前他们面对荷兰人都未曾遇到过的!
仅仅被炮击了一轮,自家的船只就损失了大半,这仗还怎么打?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荷兰人此时在东南亚的大多数战船,其实更多是由商船改装而来。
虽然得益于先进的火炮技术,在对付东南亚土著时也算无往不利,但若论火力强度,比起吴家这些从法兰西弄来的、真正为战争而生的战列舰和护卫舰,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跑……跑啊!”
不知是哪条船上的水手喊了一声。那艘船倒也灵醒,当即调转船头,试图向后退去。那速度,甚至比先前进攻时还要快上几分。
这一声喊,像是给了其他武吉斯人一个信号。
海面上那些尚未被击沉的船只,纷纷开始试图后撤。没有人再敢迎着对面那可怕的炮火冲锋——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
然而,他们的反应终究是慢了。
后撤也需要时间。后面的船只堵住了去路,大多武吉斯船只动弹不得,挤作一团。而就在这时——
吴家海军的第二轮炮击到了。
“轰!轰!轰!”
这一次,依旧是排炮齐射。
三十六门火炮再次喷吐火舌,炮弹落入那些挤在一起的敌舰群中,没有一艘船能逃过这场屠杀。
不到半个时辰。
那支号称“雪兰莪水师”的船队,便已彻底覆灭。
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倾倒的桅杆、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色。侥幸活下来的武吉斯士兵,有的抱着木板漂浮,有的被冲上岸边的礁石,还有的跪在残破的船体上,高举双手投降。
林启良放下望远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传令,”他沉声道,“留两艘红头船负责打捞俘虏,严加看管。其余战舰——”
他望向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港口。
“全速前进。目标,瓜拉雪兰莪港口。”
……
皇家山上,雪兰莪王宫。
苏丹易卜拉欣以及一众大臣此刻正站在王宫高处的一处望台上。这里地势高阔,对海上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此刻,他们正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
虽说离那片发生战争的海面还有一段距离,但大致的情形还是能看清的。
他看见那支他们武吉斯勇士引以为傲的“水师”,在海上被唐人的战舰轻易撕碎。看见那些武吉斯勇士如何像蚂蚁般被碾入海中,看见那一艘艘战船如何在炮火中沉没、燃烧、消失。
他的手搭在栏杆上,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周遭,众多的武吉斯贵族们也是脸色铁青。望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终于有一名年长的贵族打破了寂静,开口道:
“苏丹陛下,要不……要不我们先撤往内陆,避一避这些唐人的锋芒……等待时机再反攻回来?就像……就像几年前一样。”
他说的是几年前那次他们和荷兰人的战争。
那一次,荷兰人从马六甲出兵,一路打到了雪兰莪都城,苏丹和众多贵族只能仓皇出逃,逃往内陆。
不过,不久之后,他们便趁着荷兰人的精力不在此处,率领大军反攻回来,重新收复了雪兰莪。
此言一出,众多武吉斯贵族的目光都看向了最前方的苏丹。
显然,他们不少人都有着类似的想法。
毕竟,上次能做到,这次说不定也行?而且,这些唐人看着兵力比荷兰人还要强,避其锋芒,确实是个更明智的选择。
苏丹易卜拉欣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上一次的屈辱,是他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次仓皇出逃,他丢尽了颜面,也丢掉了武吉斯人在这片土地上的尊严。
如今,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这次绝对不行。”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贵族的面孔。
“上次荷兰人打过来我们跑了,这次唐人打过来我们又跑——那下一次呢?是不是等那些土人打过来了,我们也要跑?”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们武吉斯人,从苏拉威西一路被荷兰人赶到这片土地上,难道还要继续跑下去?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跑到无路可逃的那一天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平复,却更加沉重:
“而且,这些唐人,和荷兰人不一样。荷兰人想要的,只是贸易,只是港口,只是香料。可这些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