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正因如此,吴志杰以及总督府的一些官员们才会打起了其他心思。
毕竟,先前的无数次战役的胜利,以及那显得夸张的战果,无不说明了一点——那就是在这偌大的半岛之上,没有哪个势力的军队能比他们总督府的军队强。
因此,无论是为了获取更多现成的良田,还是为了得到更多易于垦殖的平原,抑或是为了获得能够承担前期垦殖损耗的劳动力,都混杂在一起变为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内在驱动,驱动着总督府用手中的军队向外索取。
吴天佑听了吴志杰这番虽未点明,但却显然是意有所指的回答,心中也是了然。
他也不再追问具体的行动计划,而是转而又和吴志杰再次商量起了这次返程需要注意的诸般细节与应变之策。
叔侄二人又商议了半晌,吴天佑方起身告辞,他需为即将到来的漫长航程养精蓄锐。
……
三天后,黎明时分。
海上的西南季风已然稳定,吹拂着此刻尚显寂静的北大年港。
家族的船队已准备就绪,这次出发随吴天佑一道出发的人手数量不少,再加上贸易所需的各南洋特产、货物,船队中的船只数量足有二十来艘,远超去年的小心翼翼。
此刻,水手们正如蚁群般在甲板与码头间进行着最后的物资清点与固定,船只风帆半悬,只等着最后的号令。
码头上,前来送行的人群不多,吴志杰与几位高层官员立于前列。
也没有什么喧哗的仪式,一切务实而从简。
“六叔,一帆风顺。”吴志杰看着六叔吴天佑,无比郑重道。
“放心,等我带回好消息!”吴天佑朗声一笑,旋即转身,步伐稳健地踏上了跳板。
解缆,起锚。
主帆、副帆依次升满,强劲的海风立刻将帆面鼓胀成饱满的弧形,推着船只加速驶向港外。
船头破开粼粼波光,向着北方的海平线坚定而去。
码头上,望着六叔的船队彻底消失在北方海天之际,吴志杰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低声自语道:“但愿六叔此行,真能带来些惊喜。”
尽管以他的眼光看来,六叔设想的那套由他们吴家充当“中介”,尽最大可能的调动运力的移民政策,理论上确实可靠,可行性也不低。
但计划终究是计划,在未曾真正落地施行、历经考验之前,最终成效几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一切,都只能交给时间来作答了。
天边已经大亮,又在晨风微拂的码头静立了片刻,吴志杰这才转身,在亲卫的簇拥下返回总督府。
先是母亲郑氏、以及那两位已经熟悉了许多的姑娘离开北大年,返回宋卡,接着又是六叔的扬帆远航,离别先后到来,也让原本热闹的宅邸显得空旷起来。
虽说相比起前几年那种近乎“苦行僧”般的状态,如今吴志杰身边已有青杏等侍女照料起居,后宅也比以前规矩不少,但他心中依然有些不适。
好在,繁杂紧迫的政务永远是冲淡个人情绪最有效的良药。
总督府辖下的首次田赋征收虽然已平稳落幕,过程也算得上是顺利,但依然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而为了应对未来规模将指数级增长的赋税工作,而不是如今这般仅涉及千余户的“试水”,吴志杰与内政部、财政部的官员们则投入了大量精力在总结经验,修订流程,培训人员上。
与此同时,吴志杰对他六叔吴天佑所说的“今年将有动作”一事,也绝非虚言。
具体的时间,大致仍定在与往年相同的雨季结束之后,约在九、十月间。
而目标,也毫无悬念地指向了那个富得流油的邻居——霹雳苏丹国。
在去年,如今在位的霹雳苏丹,可是趁着吴家将精力放在对付登嘉楼苏丹国期间,发动政变,并大肆清洗那位与总督府有交情的大王子的势力,这在某种程度是侵犯了他们吴家的利益。
虽说最后借着外交手段,成功逼迫霹雳苏丹国割让了两处位于边境的重要锡矿区,以及最富裕的霹雳河谷的部分矿产收益,但总督府众多官员心中无不是憋着一股气。
而且,去年霹雳的妥协也让总督府上下更直观、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个邻居到底有多富裕。
那源源不断开采熔炼出的锡矿,几乎就是流淌着的白银。
如今总督府各项开支浩大:为应对移民而一直在进行的粮食大宗采购、新移民定居点的建造、军队的维持与扩充、乃至初步兴办的教育体系……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也正因如此,总督府一年的收入虽说是一年比一年多,而且是跨越式的飞跃,但库房之中却算不上充盈。
手中有刀有枪,还有强大的军队,又缺钱,邻居家又有着令人垂涎的财富与矿藏,再加上这还是一位破坏了你们计划的恶邻……
旧怨新仇交织下,霹雳苏丹国的命运,在北大年的高层心中,其实早已注定。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既然战略方向已经有了,具体的筹备更是刻不容缓。
辎重、粮草、消息……一系列的战前准备都在进行着,总督府这台战争机器虽然还未真正启动,但其内部夫人齿轮已开始悄然加速转动,为秋季可能到来的战事默默蓄力。
千头万绪的军政要务叠加在一起,也迅速将吴志杰那点个人感怀冲刷得无影无踪,而日子也在这种繁忙中飞速逝去。
……
另一边,浩瀚的南海之上。
吴天佑的船队虽然出发略显仓促,但凭借他对海况的熟悉与船员的干练,航行并未出任何岔子。
强劲而稳定的西南季风鼓满风帆,推动着船队顺利横渡暹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