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良听完,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这般安排,听起来吴家这边确实没吃什么亏,就是正常的军事协作,夺取一个防御薄弱的海岛,顺便送趟人。
阮福映那边也没额外要求吴家直接卷入安南陆上战事,只是利用了吴家水师的机动能力。
从纯粹的交易角度看,还算公平。
他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鄚子泩,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自若的陈安,终于点头道:“好!既然殿下与公子已有全盘考量,我等客随主便。便仍按此计划行事。
至于送公子一步前往河仙沿岸……”
他原本习惯性地想拿捏一下,强调此举乃“额外协助”,却接收到陈安递来的眼神,立刻话锋一转,爽快应承:“此乃顺路之事,自无不可。
还请鄚公子尽快集结部属,备齐所需,我等在海上已耽搁数日,需尽快启航。”
“多谢林主事!多谢陈大人!”鄚子泩大喜,连连拱手,随即告退,匆匆前去安排部属登船及最后准备事宜。
待鄚子泩离开,林启良才带着些许疑惑,压低声音对陈安道:“我说陈大人,你这……可与咱们来时路上说好的有点出入啊。
总督大人明明吩咐,此次出行,事关与阮福映的盟约以及总督府的后续发展,让我相机决断,全权处理战务。你方才那般套近乎,又轻易应下送人之请……
而且,陈安儒主事上月不是已赴吉打府巡察学堂去了吗?临行前你我皆在北大年,何曾见他单独嘱咐过你关照鄚氏?”
陈安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露出一丝更难以捉摸的笑意,低声说道:“林主事明察。陈安儒主事确实未曾私下嘱托于我。不过,”
他略作停顿,接着说道:“总督大人临行前倒是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对河仙鄚氏之人多关照一二。并且,若是有机会建立些交情就更好不过了。”
林启良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恍然低语:“原来如此……是总督大人另有交代?怪不得离港前,大人特意让我务必带上你,还说你‘另有使命’……”
他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安,“莫非总督大人对河仙……早有打算?”
陈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轻轻颔首,算是默认,随即补充道:“总督大人深谋远虑,非常人可及。眼下我等只需依计行事,夺取富国岛便是。
至于送鄚子泩一程,不过算是随手之为。其余之事,我们相机而动,见机行事即可。”
林启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涉及总督大人更深层的布局,他深知分寸。
……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吴家船队与鄚子泩集结的三百余名鄚氏旧部,扬帆启航,驶离龙邱村外的海面。
船只劈波斩浪,朝着西南方向驶去。
两天后的傍晚,船队悄然抵达河仙外海一片僻静的海湾附近。
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吴家船队只需在此将鄚氏一行人放下,随后便可折向西南,去执行夺取富国岛的任务。
暮色四合,海天昏暗。
鄚子泩的三百部属已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和武器,聚集在甲板上,准备换乘数艘小艇,趁着夜间秘密登陆。
海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也吹拂着每个人脸上混杂的激动与忐忑。
就在鄚子泩向林启良、陈安二人郑重辞行,准备转身下船之际,陈安却忽然上前一步,开口叫住了他。
“鄚公子且慢。”
鄚子泩停步转身,目露询问。
陈安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衣着略显杂乱、装备也参差不齐的鄚氏部属,像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公子此行,志在恢复故土,必有一番艰苦搏杀。
观公子麾下勇士虽士气高昂,然兵甲器械……似乎略有不足?当初总督府不是给阮福映提供了一部分装备吗?”
“这……这……”鄚子泩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解释着说道:“殿下所在的龙川才是此次计划的重中之重,因此,大部分武器也都被他带去了……”
“原来如此,阮福映那边确实是重点,”陈安点点头,不过又关切的问道,“那不知……鄚公子是否需要我等提供些许额外助力?”
鄚子泩闻言,先是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他微微蹙眉,看向陈安:“陈大人何出此言?按照当初贵方与殿下议定的约定,你们似乎不负责处理陆上厮杀之事吧?”
他实在疑惑,哪怕是有着陈安儒的关系,这些吴家之人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他们有什么其他目的?
陈安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鄚公子误会了。我们确实不会派出人手插手陆上之事,此乃原则,断不会有所违背。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向船舷另一侧,“只是我船队出发,为防意外,各类物资储备略有多余。尤其是些刀剑、皮甲这些,乃至于些许火器也是有的。
这些东西,留在我船上,若近期无大战,也是闲置。观公子部属,虽勇悍,但装备确可再精良些。
若公子不弃,这些‘多余’之物,可暂借与贵部使用,待河仙光复之后,再行归还不迟。”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批多余的库存。
但鄚子泩很清楚,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部下能多出一批精良装备,那意味着什么——那可能直接关系到伤亡的多寡,甚至行动的成败。
鄚子泩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船弦另一侧,又迅速转向一旁沉默的林启良。
只见林启良抱着双臂,面色平静,既未出言反对,也无赞许之意,仿佛默认了陈安的提议。
这态度让鄚子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这并非陈安一时兴起的个人行为……
而在这种时候,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