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卷起油麻地街头的烟火气,掠过戏院门口尚未散去的人潮,将零星的抽泣声、感慨声揉进热闹的街市中。
参加首映礼的嘉宾与主创早已散去,工作人员正弯腰收拾着散落的海报与横幅,红色的横幅边角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是还在回荡着影厅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悲凉。
戏院二楼的经理办公室里,暖黄的台灯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真皮沙发上坐着新宝院线的老板周锦荣,五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窗外依旧热闹的街头,眉头微蹙,却难掩眼底深处翻涌的喜色。
坐在他对面的,是戏院经理张诚,四十岁上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也藏不住兴奋。
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普洱,压低声音开口:
“周生,《天若有情》的反响,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十倍。
散场的时候,我在走廊守了十分钟,十个观众里有八个红着眼,还有几个小姑娘蹲在角落哭,说要再带朋友来看。”
周锦荣缓缓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在香港影坛摸爬滚打多年的眼睛,锐利得能看穿市场的风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在影厅里,他也全程看完了《天若有情》。
从远仔骑着重机载着JoJo穿梭街头,到最后血泊里的诀别,这个见惯了江湖起落、票房盈亏的男人,心底也被狠狠揪了一把。
“我知道。”周锦荣的声音低沉,带着商人独有的冷静与精准:
“开场前我还在担心,江湖片加爱情悲剧,会不会不伦不类,毕竟这几年的票房爆款,要么是成龙的动作喜剧,要么是周润发的英雄本色,纯爱悲剧,香港影坛就没几部。”
张诚连忙点头,附和道:
“是啊,之前董事会还有人反对,说陈致远刚转型,吴倩莲又是新人,怕撑不起票房。
可今晚看完,我敢打包票,这戏绝对能爆。你没听到散场后观众的议论。
都在说音乐好听,剧情戳心,陈致远的造型更是迷倒了全港的女学生。”
周锦荣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景。
他想起影厅里那些年轻观众的眼泪,想起影评人离场时凝重又赞叹的神情,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张诚,你立刻安排下去。”
周锦荣转过身,语气果决,带着院线老板独有的魄力。
“明天起,新宝旗下所有戏院,增加《天若有情》的排片。
油麻地、旺角、铜锣湾三家主力戏院,从每天六场加到九场,黄金时段全部留给这部戏,其他影片全部让路。”
张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出笔记本记录:
“周生,排片都给天若有情,会不会太冒险了?况且,再减其他电影的排片,我怕……”
“怕?”周锦荣笑了,笑声里带着笃定。
“现在院线还在上的电影那部能扛票房?
再说这部戏,香港的年轻人,最吃这一套。
江湖义气,生死爱情,还有陈致远的音乐,每一样都戳中了他们的心事。
你看今晚的观众,校服学生、打工青年、白领情侣,什么样的人都有,说明这部戏的受众,比我们想的还要广。”
他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票房记录本,上面记着今年上半年所有影片的票房数据,最高的一部也才一千五百万。
周锦荣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天若有情”四个大字,笔尖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