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六月十四日，上午十点。
屯门凯都戏院大堂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红色首映礼横幅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巨大的电影海报悬在正中央——陈致远跨着重型机车，吴倩莲一身白裙，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凄美得让人不敢久看。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两个厅已经全部坐满，外面同样挤得走不动道。
“是远仔啊！真人好靓仔！”
“那个吴倩莲看起来其实好清纯，真人比海报还温柔！感觉跟远仔也挺般配的。”
几个穿校服的女学生坐在位置上，看到陈致远等主创入座，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眼睛亮得发光，不停叽叽喳喳的讨论。
陈致远等人入座后，导演陈木胜上台讲了几句。
随后没多耽搁。
十时十分，戏院灯光缓缓熄灭。
巨大的银幕亮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胶片转动的沙沙声。
前奏一响起，整个影厅便静得落针可闻。
“原谅话也不讲半句”
“此刻生命在凝聚”
“过去你曾寻过”
“某段失去了的声音”
钢琴清冷，弦乐悲凉，叶倩文的歌声像一层薄雪，轻轻覆盖在每一个人心上。
“是《天若有情》，昨晚电台有播，叶倩文唱的。”
“还是陈致远写的，他太有才华了。”
“好好听……”
随着序曲，电影剧情开始。
开场的江湖打斗还算热闹，观众席里偶尔传出几声低低的议论。
特别是郊外陈致远把头盔扔给吴倩莲，骑着摩托载着她飞驰那一幕，直接让现场影迷尖叫了起来。
“天啊！远仔也太帅了！”
“远仔这部戏造型好正啊，皮衣一穿，整个人都不一样。”
“这部戏的音乐好有感觉，陈致远不愧是公认的大才子。
听说里面都所有歌曲都是他写的。”
开始的时候还有观众欢笑着讨论陈致远有多帅，可随着剧情推进，笑声渐渐消失了。
陈致远饰演的远仔有情有义，吴倩莲饰演的JoJo天真执着，一段不该开始的爱情，在黑暗里疯狂燃烧。
当远仔带着JoJo，摩托车穿梭在深夜的香港街头，《天若有情》的旋律再次响起时。
白裙、鲜血、晚风、宿命，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冲到顶点。
观众席里，有人瞪大眼睛悄悄捂住了嘴。
前排一个穿牛仔外套的男生，原本还故作镇定，此刻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红得吓人。
他身边的女生早已泪流满面，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却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呜呜……怎么会这样……”
女生哽咽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在寂静的影厅里格外清晰。
前排一个中年影评人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身边的同行说：
“够狠，够浪漫，也够痛。这部戏，年轻人一定会疯。”
另一个戴眼镜的影评人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音乐和画面绑死了、《灰色空间》、《天若有情》、《爱的歌》三首歌，把整部戏的魂都唱出来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香港很久没有这么纯粹的爱情悲剧了。”
影片最后一幕，远仔倒在血泊之中，JoJo穿着婚纱赤脚奔跑在马路上，绝望又凄美。
片尾曲响起的那一刻，全场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掌声慢慢响起。
不是欢呼，是沉重、是心疼、是意难平。
抽泣声在影厅各处轻轻蔓延，有人红着眼，有人低着头，有人久久不愿起身。
灯光亮起，观众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真的哭完整部戏，音乐一响我就顶不住。”
“远仔太惨了，为什么一定要死啊……”
“《灰色轨迹》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