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被布置成酒桌的形式,每个酒桌上,坐着的人的身份和圈子都各不相同。
但主次分明,基本都是一目了然的格局。
比如国内民营的影视公司老板们便坐了一桌,互联网企业的大佬们坐了一桌,还有房地产和实业巨头们单独一桌。
至于什么明星名流之类,那都是在中间和后面才能落座。
而除了中间位置的这些贵宾席,两边和后面黑压压的都是前来参加年会的各公司各部门的员工们。
孙锐注意到桌上摆的基本都是一些甜品点心和鸡尾酒之类的餐前小食。
按照他之前的采访了解,在今晚过后,接下来的一周内,每家公司每个部门的领导都需要请自己部门的同事一起吃顿年夜饭。
钱从部门的团建资金里面出,换句话说,也就是公司出钱请客。
他正琢磨着这个福利待遇确实不错,突然看到第一排中间一张桌子上落座的几个人。
行政夹克、白衬衫、黑框眼镜外加标准的干部发型。
市委的人?
孙锐不由多注视了几眼,定睛一看,发现除了市委,还有发改委和国资委、上证的人也都在,满满当当坐了小桌。
他心里暗暗咂舌,正感慨郑继荣在沪城根基之深、能量之大时,刚才在外面接客人的郑继荣终于笑着走进来。
依旧是见人先秀一波手上的彩色编绳,依旧是装作不经意的说一遍来历,依旧是再“羡慕”地点评一下对方戴的名表.....
一套流程走下来,来宾已经被他秀得眼神古怪,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进来的却带着两个孙锐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
一个白人,一个亚洲长相的男人,被中间的郑继荣一边一个勾着肩膀往里走。
两人跟在小弟一样,认真听着中间的郑继荣絮絮叨叨,不时陪笑点头。
孙锐眼皮一跳,直觉有戏。
他赶紧叫来摄影:“找个好点的角度,拍一下这三人同框的镜头,快。”
摄影应了一声,镜头对准那三人。
下一秒,一张在十几年后,流传了整个东西方网络世界的经典照片就此出炉——
郑继荣站在中间,大大咧咧地搂着左右两人,左边埃隆·马斯克,右边黄仁勋。
在未来能在世界富豪榜上排前五名的两人,此刻全部跟小老弟一样,乖乖听着中间的郑继荣吹牛逼,满脸认真。
“要我说,火箭就得用液化气。这要是烧煤的话,得踏马用多少煤炭啊?性价比太低了。”
“耶,你说的太对了,Dude。”马斯克一脸诚恳地点头。
“显卡就得砸钱,往死里搞研发、搞迭代,才有竞争力。”
“有道理,郑总说的我都铭记在心了,等回公司就落实。”黄仁勋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听课。
郑继荣也不懂啥火箭啥显卡的,反正就搂着两人一顿瞎唠,权当是开玩笑活跃气氛。
老马和老黄都是专门受了他邀请,特地从北美赶来的。
去年因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郑继荣大笔投资了几家缺钱的公司,目前在Tesla、SpaceX和NVIDIA都是第二大的个人股东。
甚至在Tesla,他还拥有投票权等董事会成员的部分权益。
因此,老马和老黄现在都对他十分客气,愿意听他的建议。
废话,能在金融危机的时候真金白银往他们公司投这么多钱,这两人要说心里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把这哥俩安排到自己的主桌落座后,郑继荣唤来周巧,让她再确认一遍来宾名单,看看有没有未到的贵宾。
周巧翻了一遍手里的本子,抬起头:“全部到齐了。”
郑继荣点点头。
所有他主动发出邀请的政商两界人士,全部到场,没有一个缺席的。
好家伙。
这也太给自己面子了。
即便到了他如今这个位置,心里也难免有点小小的得意。
尤其是看到某个桌子上那些互联网大佬们,他的心情更是好上加好。
虽说这年头国内的大富豪基本干的都是实业和地产,但不超过五年,排行榜就要被互联网巨头们彻底洗牌。
如今这些大佬们全部齐聚在野火艺术中心参加他的年会,看的可不是野火传媒,而是云火科技的面子,是他郑继荣的面子。
这些人精得很,都十分看好云火科技如今在做的人机交互、智能推荐、AI算法这些方向。
郑继荣端起酒杯,遥遥朝那桌举了举。
几年后,BAT前面,就会再加一个F!
作为互联网文娱企业,今晚的年会,肯定不会像一些机关单位那样,让人听得昏昏欲睡的长篇大论或者演讲。
这是三家公司合办的最后一次年会,排面直接拉满。
芒果台和番茄台的当家主持人全被请了过来,何炯负责主控台本,汪涵、程雷等人穿插串场,台上妙语连珠,台下笑声不断。
孙锐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前面最中间的那张圆桌上——郑继荣正跟身旁的中影韩董聊着什么。
他真想凑过去听听。
但年会前郑继荣提前打过招呼:进了会场后,不能拍摄一些私密性的谈话内容。
孙锐心里腹诽,这特么纯属多余。
不说别的,中间那一桌还坐着当地班子的人,就算拍了,但凡有一丁点敏感的内容,他也不敢剪进去往外发啊。
没办法,只能让摄像师远远扫扫在场的宾客,拍拍台上的主持人热场,凑点素材。
而此时台下,郑继荣和韩董聊的倒真不是什么敏感话题。
“过完年就拍?”郑继荣有些惊讶,“你这片子不是国庆才上吗?这么着急干嘛?”
“废话。”韩董白了他一眼,“一大帮明星名人要来出演,时间上不得挨个统筹?我先把包括你在内的几个大忙人全拍了,后面再慢慢磨。”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你的角色也准备好了——闻一多,电影开场的第一出戏就是你。”
郑继荣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建国大业》一开场,那个因为学生演讲、在小巷里被暗杀的闻一多。
他点点头:“可以。我本人也很敬佩屠龙居士的风骨。年后你通知我一声,随叫随到。我留三天出来专门拍这个,能出演这样的角色,也是我的荣幸。”
韩董满意地拍了拍郑继荣的肩膀。
这就是他欣赏郑继荣的地方。
虽然这小子私德差得一塌糊涂,但正事上还真就没含糊过。
郑继荣说完,又感慨地叹了口气:“本来还以为忙完今年,明年能歇歇呢。现在看来,明年事情也多得很。”
不等韩董接话,他主动掰起指头数起来:
“开年先要去《建国大业》忙几天。然后到老姜的新电影里演黄老爷。后面就要忙着《美丽人生》上映了。这片我准备先拿去戛纳参展,后面再参选金球和奥斯卡。再后面.......”
他笑了笑,“还要拍一部小妞电影。”
韩董刚端起酒杯,听到这话手一顿:“小妞电影?就是你之前在镜头前说的,为刘忆菲量身打造的那部?”
“没错。双女主,女权复仇片。”
韩董点点头,刚想说“这题材不错”,就听郑继荣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老实说,这片不太好过审。到时候韩董你可得帮帮我。”
韩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无可奈何地看向郑继荣:“你可别告诉我,又是玩什么时代阵痛那一套的玩意儿。”
郑继荣笑着摇了摇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是一部BH片。有大量祼露戏码。你不给我吃个定心丸,我真不敢开机。”
韩董愣了愣,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刘忆菲?
大量祼露戏?
他上下打量着身旁这个一脸无辜的男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两人正聊着,隔壁桌突然有人插话进来。
华谊的王中军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生意场上特有的笑:“郑总,刚才听你们聊那么热闹,我倒是好奇一件事,去年野火到底赚了多少?不会是赚得太多,怕我们这帮老家伙嫉妒,不敢说吧?”
他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认真,旁边几桌的人都竖起耳朵。
郑继荣瞥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勾起弧度。
他端起酒杯,也不站起来,就那么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人妒。想知道我去年赚了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意味深长的脸。
“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王中军脸上的笑容滞了滞。
这话说得太狂了。
什么叫“就是不怕人妒”?
这不是明摆着说“我就是赚得多,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吗?
旁边几桌的人神色各异。
有的被这话镇住,暗自咋舌;有的心里咒骂他得意忘形,迟早有一天要栽跟头;还有的只是笑笑,端起酒杯掩饰眼里的复杂。
郑继荣全当没看见。
台上,来自韩国的Wonder Girls五个女孩正在卖力地唱跳。
去年因为郑继荣随手写的一首《Nobody》,这个组合一个月内红遍亚洲,甚至还在欧美公告牌前十待了一段时间,是这两年韩国最火的女团。
此刻她们正扭着屁股,卖力地朝台下的郑继荣抛媚眼、展示猪肝,跟普通商演的小明星没什么两样。
孙锐看得有些恍惚。
这首歌他女儿也会唱,天天在家“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他从来没想过,这歌的创作者现在就坐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原唱在台上扭来扭去。
Wonder Girls的表演结束后,年会的保留项目开始了。
野火艺人的歌手串烧。
姚蓓娜第一个上台,一首《我的歌声里》唱得全场安静。
然后是谭唯唯的《祼》,张捷的《王妃》。台下掌声不断,气氛热烈。
最意外的是许嵩,被起哄般硬拉了上去。
他有些腼腆地抱着吉他,唱了首《庐州月》。
干净的声音穿过宴会厅,不少年轻员工跟着轻轻哼唱。
孙锐注意到,郑继荣在台下听得挺认真,还跟着节奏点了两下头。
等到所有的表演都结束,灯光终于汇聚到舞台中央。
何炯拿着话筒,声音清亮:“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野火传媒、云火科技、星火音乐、火苗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郑继荣先生,上台讲话!”
掌声雷动。
不少老熟人都笑着看向他,想知道他今晚会说些什么。
郑继荣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大步朝台上走去。
孙锐示意摄像师把镜头推近。
这是今晚的重头戏。
郑继荣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一千多号人,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宴会厅。
有他熟悉的员工,有他不熟悉的员工,有合作多年的伙伴,有刚认识的朋友,还有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政商两界人物。
他笑了笑,没拿话筒,就那么站着等掌声慢慢落下去。
然后他开口:
“刚才中军问我,去年野火赚了多少钱。我说,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王中军那桌有人举起酒杯朝他示意。
“现在,我来给大家报个账。”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野火传媒,从去年春节档到现在,一共上映了七部片子——《人在囧途》、《夏洛特烦恼》、《盗梦空间》、《西虹市首富》、《夺宝联盟》(合拍片)、《犯罪都市》(合拍片)。”
他顿了顿,抬起头。
“全球总票房,超过六十亿人民币。”
台下瞬间安静。
“投资分账超过十五亿。所有衍生版权,包括周边、音像、海外授权这些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也超过了十亿。”
他笑了笑,把纸翻过一页。
“电视剧方面,《仙剑三》《爱情公寓》《山海情》三部,几轮售价加起来超过两亿。另外,《甄嬛传》已经和央视谈妥,单集230万,首轮独播权卖了1.6亿。”
华策和海润那桌的几个老总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复杂。
这年头的电视剧市场还没出现后来那种疯狂暴涨,一部剧能卖出几个亿,已经夸张到让他们这些专门做电视剧的老牌公司感到心惊肉跳。
但这还没完。
“综艺方面,《好声音》《跑男》《华国达人秀》三个节目,今年光是招商收入就超过了十亿。加上IP授权、海外模式输出这些,加起来超过十二亿。”
郑继荣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
“广告制作、商务合作、版权分销.....所有这些加起来,野火传媒今年的总营收,超过四十亿。”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利润占比接近百分之七十。”
台下哗然。
四十亿营收,接近百分之七十的利润——那就是将近三十亿的净利润!
即便是万达的王健林、复星的郭广昌这些做房地产的巨头,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