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
姓孙的俯身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茶几前,将脑袋凑到一摊面粉上.......
“嘶——”
抬起头时,鼻子和嘴边已经沾满了白色的痕迹。
作为一名从父辈便开始积攒财富的三代,他的资产可能不如那些把控着澳洲矿石进出口的lanlan们雄厚。
毕竟他家早就退出权力中心了,即便老爷子在世时,也只是有一定声望和旧部关系,在大院的朋友里能多说几句话而已。
论资产和根深蒂固的关系网,远不如当时拉着郑继荣做生意的“周公子”们,所以当初被当众扇耳光时,他才憋屈地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咽下这口气。
但即便如此,对于他来说,十几二十亿的身家还是妥妥有的。
光是他早些年在南方投资开发的地产,这几年就随着地价暴涨价值几十亿,随便卖块地都够一辈子吃喝不愁。
混影视圈,投资电影当影视公司老板,那纯粹是因为他喜欢看电影,更喜欢谈女明星,所以才顺手为之,图个乐子和面子。
就算影视公司亏钱,甚至关门大吉,光靠地产,他都能活得无比滋润,毫无后顾之忧。
也正因这样,即便暂时放下京城公司的生意避风头,来到老美,他也完全不担心生计,没什么生存压力。
像他这样的有钱人,真想要玩的话,在西方可比在东方要自由、爽快得多。
看着头顶那盏从欧洲拍卖行买来,价值十几万美金的华丽水晶吊灯。
姓孙的眼神涣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无聊和厌烦,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寡淡不带劲,索然无味。
他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推送着当地专门面向富豪社区的各种高端活动消息。
不是某私人的游艇俱乐部有什么狂欢派对,就是某顶级会所新到了一批最顶级的模特,提供上门或定制的私密服务。
往日里,对这些声色犬马最感兴趣,也最舍得花钱的老孙,此刻却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反胃。
最终,他烦躁地觉得不得劲,又伸手将一小袋面粉倒在大理石茶几上,用一张卷起的百元美金钞票成了临时的吸管........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身体向后仰倒。
他突然想到白天那家隐蔽药店的老板私下说的,店里还有一种更高级、更带劲的新货在仓库里......
与此同时,长岛另一街区的一家汉堡王里。
经过乔装打扮了一番的彪子正在跟刚子低声交流。
“人都是有‘阈值’的。”
彪子咬了口汉堡,含糊地说,“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能住进大房子,开上好车,过上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生活,就已经是非常带劲的成就,能够满足我们当下绝大部分的欲望阈值了。”
“有道理。”刚子点点头,深有感触,“我以前在部队,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跳舞翻跟头,累得像条狗。有一天突然通知不训练了,给放个假,我能开心一整天。”
“你看,对你而言,一个不用训练的假期就是巨大的满足。”
彪子分析道:“但对于像姓孙的这种人来说,这世上能让他真正开心、觉得带劲的事却很少,已经少之又少了。普通人的梦想,他早就腻了。”
“为啥?”刚子有些不解。
“废话,人家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锦衣玉食。你这辈子所有的梦想——好车、豪宅、美女、环游世界,人家估计还没成年就已经全部体验了不知道多少遍,早就当做家常便饭一样平淡无奇了。阈值被拉得太高,当然要寻求更加刺激、更突破常规的玩意儿来获得快感了。”
“比如说呢?”刚子追问。
“这个不好比如。”
彪子想了想,“这世上有的人追求权力,有的人追求财富,有的人追求极致的感官享受甚至自毁式的刺激。姓孙的自己本事也就那样,权力财富到了瓶颈,又没什么更高追求,所以才把兴趣转向更堕落、更能瞬间刺激神经的玩意儿,比如女明星,比如......现在这个。”
彪子指了指窗外别墅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人只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自己的快乐阈值,去追求更极端的东西,那么他的底线,他对风险和后果的认知,终究会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姓孙的现在连这种硬货都沾上了,离彻底失控那是迟早的事。”
几乎是他话说完没多久,两人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奔驰S级晃晃悠悠地远处的别墅车库驶出。
彪子和刚子两人立马丢下没吃完的汉堡,动作利落地上车,悄无声息地跟上。
车子行驶在夜晚的长岛街道上,刚子看着前方那辆有些飘忽的车尾灯,突然开口问:“彪哥,既然有钱人的阈值那么难满足,那么荣哥追求的又是什么?老大现在有身家有地位,女明星也是想玩就玩,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呃......”
彪子被问住了,挠了挠头,“荣哥倒是说过,他是要在娱乐圈当皇帝的。但就是不知道他说的这个皇帝,到底是怎么个当法。还是有什么别的追求......我也搞不太清。”
见刚子若有所思,彪子也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眼下,两人需要全神贯注地驾驶,不远不近地跟上前面那辆奔驰。
这是他们开始跟踪姓孙的第三天了,事情的发展,似乎正在朝着他们预料之中,甚至更方便动手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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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几天前还在医院ICU躺着的郑继荣,人已经转到了鸟巢。
临走时,瑞金医院的主治医师和院方领导多次苦口婆心地劝阻,甚至试图动用关系阻止他出院。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胡闹。
一个浑身受伤超十处、因失血过多一度送进ICU抢救的重伤病人,才过去四五天的功夫,连缝合线都还没拆,就坚持要出院长途奔波?
万一路上或后续出了任何问题,他们瑞金医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但郑继荣却态度异常强硬地要出院,谁也拦不住。
要说身上不痛那是假的,但奥运会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要开始了。
他这个闭幕式总导演要是缺席,尤其还是在有电影正在热映、需要曝光的关键时期。
不在这个万众瞩目的节骨眼上出现在媒体前装逼,反而一直躲在医院里神隐,那他这个闭幕式导演岂不是白争取了?
这背后巨大的宣传价值和象征意义,远大于身体上的疼痛。
于是乎,被外界传闻“流感住院”、消失了好几天的郑继荣,再次高调地出现在了媒体镜头前。
不过与往日神采飞扬的形象相比,这次他身边醒目地多了一根造型独特的拐杖。
鸟巢国家体育场外,郑继荣在司机的搀扶下略显吃力地下车。
没几天就要开幕式了,所有团队都在进行最后阶段的冲刺。
虽然他的闭幕式彩排场地转移到了别处,但许多核心的大型道具和装置依然存放在鸟巢内部进行调试和维护,闭幕式的许多技术联调也需要他亲自在场确认。
相比于需要大量演员反复排练走位的开幕式,他的闭幕式最重要的是那些精密且昂贵的机械道具与视觉效果装置。
因此,每隔几天他都要亲自来鸟巢这边巡视,一方面是检查道具内部的机关运行是否顺畅,另一方面也是确保没有坏种在最后关头破坏道具。
他刚一下车,人还没走进专用通道,就已经被一大群原本蹲守在场外,等着采访运动员或工作人员的记者们眼尖地发现并迅速围了上来。
“郑导!郑导!看这边!您这是......腿脚受伤了?”有记者看到他走路时左腿明显不方便,立刻将镜头对准了那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