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许可以跳入地狱之中、赢得新生,甚至还有沟通上衔尾蛇神的可能、重新投入神明的怀抱之中。
毕竟对于神明来说,九狱比垃圾场更有价值。
可这样的选择只再他的脑海中闪烁了一个瞬间,便被他也丢入了思想的垃圾场中——
他还铭记着那个呼唤神明的夜晚。
乞求神明投来一束注视的卑微。
可他憧憬而尊敬的蛇神,轮回的麦尔绍克而将他的信仰视作无谓的废料,一次又一次无情地践踏着自己的意志。
偏偏是那个告知他真相的伊芙·艾德尔,挽起耳旁那银白的发丝,向他伸出一根漆黑的长杖:
“所以,你愿意试着同我们一起逃离这个世界么?”
是的,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寄托于遥远的神明了。
如今的他,已经蜕去了蛇神所赐予的皮囊,在风沙洲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他是灵能者的引路人、也是风沙洲的守护者。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但至少要在意自己过去的努力不再白费。
让自己所浇筑的心血,那些学生、与晾晒的香料别再像自己过去的信仰一样,成为呼来喝去的废品!
“维克斯!”
香料侵蚀着他的眼眸,染成海洋般的湛蓝,他的思想借此延申到他所信赖的那位新任助理之上,
“关闭金字塔的大门!”
“轰隆!”
随着他的呼唤、随着最后一个平民逃进金字塔之中,随着他与坎徳利安也退入固若金汤的‘堡垒’。
他看向天空上的戴蒙,留下最后一句反抗:
“我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
可出乎意料的是,明明自己做好了戴蒙愤怒、甚至阻挠的准备。
却发现他伫立在高空之上,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似乎只剩下了戏谑:
“计划?”
他冷笑着,仿佛真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化身为一位狡猾的魔鬼,
“你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真正的计划?”
……
“通过大量的灵魂标定锚点,打开一堵全新的地狱之门吗?换句话说,只要保证那些被腐化的灵魂始终生还,无法锚定的地狱之门便不会敞开?”
唐奇有些忧心地看向窗外,只可惜没有【秘法眼】的帮助,自己是没办法相隔千里之外注视到风沙洲境况的。
否则还能确认坎徳利安是否接受了自己的提醒,提前做好准备去保护那些在两百年的生活中,或多或少被腐化的灵魂载体。
爱露莎有些奇怪地瞧着唐奇,只觉得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平静些:
“所以你还没有意识到整个计划的危险。”
“难道会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唐奇也以相同的目光打量魅魔,
“接下来我就会去呼唤援军,即刻向着风沙洲出发。如果坎徳利安能够多支撑一段时间,或许就有解决这个危局的可能……”
“你是不是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爱露莎在唐奇的诧异中指了指自己,
“要知道的是,献祭灵魂、通向地狱的计划最早并不是那位大人所提出的——准确的说,他曾经提出过,后来又放弃了这个计划。
“事实上,让他重新拾起这个计划的,是过去在南方领导我们邪魔的一只坎比翁。”
【坎比翁是邪魔与类人生物的后代。由于通常是魅魔与人类的子嗣,以至于常见的坎比翁总能继承双方的外貌,拥有它们的角、蝠翼、尾巴,这些依然标志着它们的异界血统。
天性的邪恶使得它们成年后几乎背叛了自己的类人父母,哪怕在童年时它们享受过亲情与疼爱。
但与此同时,那些诞生于强大邪魔的子嗣,有时会出于崇拜和敬畏被迫为其邪魔父母服务、或者希求自己能在世界中爬上显赫的高位。
于是它们可能经常在城镇策划暴动、召集恶党暴徒和低阶魔鬼来为之服务。】
“那是一位强大邪魔的子嗣,传说中1500年前的地狱通道便与他的家族存在一定联系。”
爱露莎回忆着更久远的曾经,
“在弥留大陆的这些年中,他始终想要效仿先祖的方法打通大门,这样就能让九狱之主赋予他崇高的地位。
“可结果却是一次次被领主联盟和冒险者挫败,最终流落在南方这片混乱的土地中蛰伏起来……
在龙金城政变、南方长城崩塌之际,他认为自己在混乱中找到了机会,于是想要暗中谋杀执政官戴蒙。当然,结果毫不意外的是他的灵魂重生到了九狱之中,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回到了父母的怀抱。
“但这却让一位‘真正的魔鬼’重拾了他的计划——
“还记得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吗?”
“你通过那枚灵魂币锁定了我的位置。”
唐奇回忆着晨暮森林中所发生的一切,
“而那是因为你腐化了芭芭娅的灵魂……”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真相、使得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爱露莎点点头:
“是的,可作为邪魔的我们,到底是怎样与大荒漠之外的兽人产生的交集呢?”
她比出两根手指,
“当然是200年前,兽人冲破长城、风沙洲,肆虐在领主联盟的那段时间。
“他在那段时间中让所有魔鬼暗中腐化兽人,并在击退兽人后也始终命令我们这么做着,这让绝大多数的兽人从出生开始便被我们所扭曲。”
“而兽人本身便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他最初的目标并不仅仅是一个风沙洲,所以——”
意识到戴蒙真正计划的唐奇,猛然看向窗外。
而在他的视线之中,那远方原本遥不可及的风沙洲上空,不知在何时升起一颗新的‘太阳’。
它中空一片漆黑,只有边缘萦绕着烈阳般的光辉,无数猩红的闪电肆虐在‘太阳’之上。
“所以他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爱露莎说,
“比起那个始终失败的坎比翁而言,他简直是真正的魔鬼。
因为他从不会把结果吊在一颗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