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徳利安将十万平民带入金字塔的第一天。
大量难民的聚集,迫使整个金字塔由上到下的空间被挤压地分毫不剩。
恐惧弥漫在整个金字塔内部,由乌哈率领残存的卫兵简单地维持秩序。
封闭的塔内甚至看不到一扇窗户,只有不灭明焰所点亮的明灯为这逼仄的空间带来光明,让人们不至于在黑暗中提心吊胆。
比起他们的恐惧,坎徳利安与蜕皮却只觉得迷茫——
戴蒙并没有试图率领兽人攻破这座堡垒。
正相反,第一天竟出奇的平静。
没人愿意相信在风沙洲坍塌的第一天,人们唯一称得上阻碍的问题竟然是因为一个风沙洲富商,为了谋求更开阔的居住空间而霸凌自家的奴仆。
结局以乌哈一斧头斩断他的头颅告终:
“他妈的,现在这个时候谁他妈在乎你他妈有多少钱、是什么身份?不安生的就他妈去死!”
富商的尸体在死后化为了灰烬,就连斧刃上的鲜血也消失地无影无踪。这证明他的灵魂早已被腐化殆尽,如今重生为了九狱之中的一只劣魔。
他的死亡加速了地狱之门的敞开,却也有效震慑了绝大多数位高权重者,让他们短暂的领悟了‘人生而平等’的意义——
那就是你只有一条命。
第二天。
坎徳利安向金字塔之外释放了【鹰眼术】。
这个三环预言派系的法术,可以在500米之内一处熟悉的地方释放一个隐形的传感器,从而传输视觉或听觉发现的内容。
刹那间,他恍如置身金字塔之外——
他看到一个个兽人在嘶嚎、在屠杀,屠杀那些被他们奴役的地精与豺狼,将他们的尸体一个个宰杀在斧刃下。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断壁残垣的废墟里,一具具尸体倒下、消失,那些兽人仿佛抛弃了氏族、抛弃了信条、甚至抛弃了兽性……成为了一种失去了灵魂的,只知道杀戮的事物。
就像是毫无理智的邪魔,在披着绿色的皮囊。
一滩鲜血从兽人的胸膛中扑洒而出,飞溅在他的脸颊、却又穿透了他的双眼洒落在地,最终沿着大地上刻印的纹路流淌、汇聚。
战场的最上空,戴蒙悬浮天际、仿佛在念诵着什么咒语,他听不清晰。
“他们在自相残杀。”
坎徳利安将金字塔之外的一切告知蜕皮,望向一众蜷缩的平民,
“他不需要这些灵魂……至少现在不需要。”
第三天。
塔内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逃难的民众不会有闲心将食物也一并带入塔内。
供给给灵能者的食物无法满足十万人的需求,就连最干硬的黑麦都在第三天被消耗一空。
饥饿带来的难题却并不只是胃部的绞痛。
还有痛楚之后,人们对于身旁那同样能被称之为食物的同类的觊觎……
那些灵魂被腐化的民众最先动手。
他们勒索妇女们交出她们的孩子,再承诺分给她们一口鲜美的肉汤。
乌哈宰杀了一部分无法再称之为公民的畜生。
可明天又要怎么度过?
第四天。
开始有人饿死。
腐尸的恶臭蔓延在人们的鼻息前,只有用不灭明焰焚烧干净、才不至于让瘟疫蔓延在金字塔中。
甚至有人因为饥饿而试图离开金字塔,悄悄打开大门。最终被乌哈制止。
这并不突然,风沙洲的饥荒不仅仅局限在这几天。
早在兽人冲破长城的数月之前,这里的食物便已经在时间的催促下捉襟见肘。如今就连坎徳利安带来的那份也荡然无存。
那些本就饥饿的人终于不堪战乱的摧残,有的被活生生饿死、有的干脆一头撞在了金黄的墙壁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坎徳利安发现他们的鲜血也渗透到了石砖之下,向着金字塔外的图纹汇聚而去……
图纹在自相残杀的第五天终于绕过了整个城池。
利用【鹰眼术】从天空俯瞰大地,坎徳利安看到城市被一个猩红的圆形覆盖,圆形正中,倒三角的尖端连接一个规整的小菱形,两侧勾勒弧度,就像是一个古怪的天秤。
在戴蒙的念诵下,图纹开始闪烁光晕。
那是一个仪式。
打开地狱之门的仪式。
坎徳利安尝试中断它,可当裹挟疫源的火焰长矛向天穿刺之际,那猩红的矛尖却在将要触及到他衣角的顷刻,被一头驰骋天际的红龙阻隔,迸溅作火花泯灭在半空。
“吼!!!”
红龙之外,闪耀着白、绿三色鳞片的三头巨龙,于那悬空的伴阳之下翱翔悬聚,仿若化作了一堵真龙组成的墙壁、巍然不倒。
在漆黑太阳之外、闪电霹雳之间,只有它们还能保持一贯的理智,履行守卫戴蒙的职责。
疫源所带来的阵痛,迫使红龙调转了方向,自高空向着金字塔俯冲而去。
坎徳利安迅速退回到堡垒之中,封死大门。
“轰隆!”
地动山摇之下,金字塔内部都跟着接连震颤。
巨龙的啸叫紧跟着徘徊耳畔,【鹰眼术】的视界之下,它攀附着金字塔的外墙、撑张开狰狞的巨口。
滚烫的硝烟从喉舌之间弥漫,喷发的火焰如柱,砰然焚烧在金字塔的外墙之上。
远方盘旋的子嗣、又或是亲族也随着它的呼唤接连降临,炽热的烈焰依次灼烧堡垒,虽然没能摧毁它坚实的墙壁,却致使内部温度顷刻向上抬升。
人们的额头分泌出细密的热汗,燥热迫使他们忍不住悲号,没人做好被烧干、脱水的准备。
“支撑起灵能壁垒!”
蜕皮嘶声大吼,连同残存的数百灵能者在内,他们同时扩散思想,将无形的壁垒覆盖在金字塔的外壁,一股推力将喷发的火焰向四处推搡倾泻。
温度并未骤降,却也没再继续攀升。
坎徳利安从臂膀中取出疫源,向半空释放三道【冷冻射线】,他们在疫源的作用下交织缠绕,最后促成一团散落的冰雪,试图为整个金字塔降温。
没有人因此丧命。可只是坚守在这座堡垒之下,他们又还能支撑多久?
被困在堡垒的方寸之间,留在这里是死、离开这里同样是死——只要还有人想要保护这些被腐化的灵魂,就注定会被拖死在注定的结局里。
坎徳利安看不到任何的出路:
“我们只有殊死一搏,趁外界的兽人发生混乱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