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在惊恐中试图逃离。
却看到伫立在道路尽头的钢铁墙壁轰然耸动,沿着十字的道路向着他们推进而来——
罗德记得这堵墙壁的历史。
当年没有一座城镇愿意接纳这些感染瘟疫的病人。
于是由龙金城的狮心领主牵头,号召领主联盟筹款、建立了这座城墙所围拢的城市。
七年里,包括他在内的旅人总是感到疑惑,哪怕是为了防范森林中畸变的野兽,也没必要支起这样一座高耸的城墙才对。
如今他才明白,这看似是庇护着这座哨站的十米城墙,实际上是用以围困他们的钢铁囚牢。
只为了在某一天,需要用到这些畸变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插翅飞出这堵高墙。
藏匿在街巷的半身人眼看着街巷上同样支起墙壁,堵住了他们通向十字路口的通路,这是为了让人们无法借助错综复杂的巷道逃离出去。
“这是【铜墙铁壁】!该死,他想要利用魔法之间的效应进行土法炼金!”
【铜墙铁壁:六环,防护派系。
制造一个钢铁堡垒,其至多能够保护250平方米的方形占地范围。
堡垒可以根据施法者的意愿塑形。
当施法者对同一处钢铁堡垒连续施展一年法术,将创造出永久的铜墙铁壁效果。】
250米的占地范围,至多能延展出63米的墙壁长度。
半身人无法用浅薄的认知想象到,这堵可以移动的城墙究竟耗费了多少施法者的精力与心血所塑成。
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六环施法者。
这片大陆上,或许也只有巫师塔才拥有这么大的手笔?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那广场中洒落的粉末、坩埚中留存的溶液所具备的作用——
炼金术的本质,是将奇异的原料混合在一起、以产生全新物质的魔法工程,与制造魔法物品拥有着相似而不同的性质。
而在炼金术诞生之初,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坩埚、试管、培养皿这类帮助维系炼金稳定的工具……
人们只是暴力地将魔法与材料进行混合,从而探索出炼金的边界。
这种简陋的炼金术,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淘汰。
无法维系稳定,以至于产生大量的残次品,是它无法根除的弊端。
可简陋也意味着效率。
土法炼金,往往能节省大量的时间成本。
而炼金的第一个步骤,自然是将材料碾压、以便各项材料能够充分融合。
正如他所看到的一样——
倾盆的药水、晶莹的粉末,这些炼金的辅料之所以被大肆遍布在人们周围,只是为了将它们混合在人们的肉体里。
如同使用药杵捣药一般,以挤压的方式进行混合!
“他要把那些人都碾死在这里!”
半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起手中的魔杖,指向面前遮蔽视野的墙壁,
“【解除魔法】!”
他只是个三环施法者,这在面对六环法术时显得渺小无力。
幸好运气似乎站在了他这一边。
直到将三环法术位耗干,一束火光随着豁开的墙壁透过,他意识到自己至少打开了面前的一堵墙壁。
那钢铁城墙还在“轰隆”的震颤声中不断推进,他连忙探出头去,无数哭号与呐喊涌入耳畔,一个个面容狰狞、血肉模糊的面庞正向他的方向涌来。
可半身人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造风术】!”
一股狂风席卷在墙壁之间的甬道,尽可能帮助那些奔逃的平民向他的方向推进。
“那里有出口!快逃到那边去!”
人们争先恐后的向唯一的豁口奔逃,可他们逃难的方向却也引起了坎徳利安的注意。
他以为是那个该死的吟游诗人追了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手中的长杖迸发明光,那是操控这座铜墙铁壁的钥匙,为了让高墙顺利推进、也为了维系自己的【飞行术】,他无法顾及更多。
只能在向巷口飞去的同时,摘下左臂的一颗晶石,捏成细碎的粉末:
“【火球术】。”
炽烈的明光从他的掌心掷出,如同一颗猩红的流星落入地面,眼看就要轰落在豁开的巷道里。
却看到一个身着板甲的战士早已攀爬上房顶,此时大步一跃,持握盾牌拦在了流星的落点之前,使得那颗火球砰然轰炸在了半空。
可那位战士却因此而轰飞出去,跌撞在了屋顶。
亮银色的板甲上显露一抹火红的纹路,像是在吸收火球术中的热能,与之前所见到的圣武士几乎一致——可对方的头盔却在跌撞中跌落,只露出金色的长发与一个少女的容颜。
坎徳利安几乎是下意识松了口气:“温迪·银盾。”
他也曾身居法师学院的高位,见过这位银盾家族的大小姐。
总之不是那个圣武士和诗人就行。
温迪强撑着爬起来,解开紧缚在做笔上的银盾,投掷向半空中的坎徳利安,却被一道乳白色的屏障砰然弹飞。
坎徳利安没再理会她的挣扎,继续拔高着自己的身形。
放眼脚下,唯一称得上出路的巷口,已经堆满了人。
半身人与罗德站在巷口,不断向堆积、挤压的人群呼喊,试图让他们在生死之间维持秩序。
罗德被人群挤压地喘不过气来:
“该死、去你妈的!你们不要挤,人群里还有个孩子!”
可求生的本能迫使他们只能向着巷口挤压。
那妇女挣扎着将孩子举过头顶,递到罗德的手中:
“先救救我的孩子!”
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岁大,嚎啕哭泣的他拥有一个半的脑袋,三只手臂,可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罗德紧咬牙关,好不容易在拥挤中接过那个孩童,又将手伸向那位母亲:
“抓住我的手、我拉你进来!”
那位母亲向他伸出了一条没能塑成手掌的断臂。
他就要抓住她的手腕了。
“砰——”
推进的高墙将她与那拥挤的人群无情的推离巷口,向着广场中心挤压而去。
四堵墙壁开始合拢,血肉与碎骨被碾压在高墙围聚的内腔。
罗德的耳边,转瞬间只剩下了悲鸣。
他颤抖着望向天空中悬浮的坎徳利安。
绝望地看着他的手中燃起一团火焰,热浪蒸发了他眼角的泪滴,就要将火焰投入那挤压的高墙中。
罗德的眼角疼痛,猩红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流淌。
什么狗屁的土法炼金……
那他妈可是活生生的人。
喝了他七年的酒,在病态的肉体中挣扎了七年的普通人。
凭什么你一句长城需要他们,就能带走他们的性命?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