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如今的卓斗与上次见面时,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他在风之国内部的地位上。
与火之国大名之女爱子公主成婚之后,不管这段婚姻最初出于什么目的,不管爱子公主过往的风评如何,甚至不管别人投向自己的目光里藏着多少嘲弄与讥讽——卓斗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用自己的才能,一点一点地,将权力收拢到了自己手中。
他的主要目标还是在商业上……
不是他不想要扩张自己在军队的影响力,实在是太敏感了。
不过……虽然军队不行,但另外一个暴力组织,却一直不被风之国的高层看在眼里。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稳,走得慢,但从未停下。
然而,就算再怎么变化,风之国大名继承人这个位置,始终离他有着不小的距离。
明明近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可那道看不见的鸿沟,却像是永远也无法跨越。
就好像这次——
风之国大名的身体不好。
这其实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每一次病发,都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然而,即使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风之国的大名仍旧没有提前把位置传给长子的打算。
于是,每当风之国大名发病的时候,自己那位好兄长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他派到外面来——视察、出使、考察,理由千奇百怪。
很显然,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他在大名发病时出现在附近。
以防万一。
可以说是小心到了极致。
而且不光如此。
每次自己外出的随行人员当中,也有自己那位好兄长的人。这一点卓斗非常确定。那些人会随时盯着他,防止他中途开溜,确保他在大名身体好转之前——或者新的大名顺利即位之前——不擅自返回风之国。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对于卓斗来说,真正无法解决的问题,恰恰和眼前的谏山幸有关。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谏山幸。
但既然遇到了……
那是不是说明,这些都是天意?天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想到这里,卓斗看向谏山幸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那么下一步,就是需要知道眼前这位超级忍者,到底想要什么了。
“说起来……谏山阁下,知道星火岛的具体位置吗?”卓斗突然开口问道。
谏山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对星火岛感兴趣?”
“当然。”卓斗毫不犹豫地承认,“能够创造出这么多产品的神秘岛屿,我怎么会不感兴趣?不光是我,现在想要到星火岛一探究竟的人,恐怕多如过江之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成功登上过那座岛……但我想,以谏山阁下的飞雷神之术,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卓斗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笃定的自信。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您发出正式的雇佣。如果能够成功带我到星火岛,必有重谢。”
谏山幸玩味地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也对那些秘方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但我这次去,却并非为了秘方。”
见谏山幸露出询问的眼神,卓斗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坦白地说了出来:
“我是去实地考察的。只有实地考察之后,我才能找星火岛的掌权者——也就是沧月夫人——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合作?”
“是的。”卓斗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风之国的经济已经完蛋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体现到贵族阶层而已。原本地理气候就没有什么优势,结果高层却被外国商人给的‘好处’蒙蔽了眼睛,甚至连少有的能够种粮食的耕地,都外租给了那些外国商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如果这些商人立刻抽身,那么风之国从上到下都会陷入混乱。我需要做准备……”
“而目前能够给我提供大量资金、技术的,和其他几个大国相比,我反而觉得沧月夫人是个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谏山幸微微挑眉:“你对星火岛很有信心?”
“他们看到的是星火岛在化妆品方面的产能。但我知道,能做化妆品……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肯定也有生产化肥的能力。再不济,如果星火岛愿意在风之国开设工厂,也能给普通人除了种地之外找点其他活路。”
“你很在意就业?”谏山幸又问。
卓斗苦笑一声:“我知道,如果我大哥当上了大名,那么我就要死。所以我拼尽所能去反抗。普通人如果没有了活路……为什么不会反抗大名呢?”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些。
“况且……不只是普通人。连风之国的忍者都快没有活路了。”
说到这里,卓斗突然顿住了。
谏山幸的表情微妙起来。
两人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刚刚那句话里,透露出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片刻之后,谏山幸缓缓开口:
“星火岛是不会干涉你们风之国内部斗争的。但如果那边局势平稳,的确可以考虑投资。夫人那边……我帮你引荐。”
卓斗当场愣在那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谏山幸,似乎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到“开玩笑”的成分。
但很显然——
他失败了。
谏山幸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也正是读懂了这一点,卓斗看向谏山幸的眼神,头一次出现了恐惧。
人的恐惧来自于未知。
就好像现在,他看不清楚谏山幸。
刚才,卓斗的抱怨当中,其实隐隐透露出了一个线索、一个信息——那就是,砂隐村很可能和他站在一条线上。
这个信息非常隐晦,但根据谏山幸的反应,他清楚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也正是他想从谏山幸那里得到的答案。
砂隐村和他站在一起,是有顾虑的。
砂隐村的顾虑,就是木叶。
如今,砂隐村已经元气大伤,可以说在五大国的忍村当中,沦为了末流。而木叶,却强盛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果不是大蛇丸的叛逃让木叶的风头稍稍回落,现在的木叶同时向四大忍村开战都是有可能的——甚至有获胜的机会。
他们顶尖的强者太多了。
而算来算去,最关键的其实就是谏山幸……
三代年事已高,应该不会随意出动,波风水门贵为火影,更不可能亲身犯险,三忍长时间不在木叶,完全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态。
只有谏山幸……
而且只要他出动,其实就很管用。
以风之国如今和木叶的关系,如果木叶……或者说谏山幸介入了这场斗争,那么砂隐村毫无胜算。
卓斗没能从谏山幸那里得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却得到了让他感到恐惧的其他东西。
比如说,谏山幸那句话。
谏山幸和星火岛、和沧月留美,乃至于和雾隐村,到底有什么深层关系?
但犹豫显然不是他的性格。
只是略一沉思,卓斗已经朝着谏山幸深深鞠躬。
“那么就拜托谏山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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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斗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夜已经深了。
马基跟在他身后,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窗,然后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查克拉波纹从房间中央扩散开来,直至笼罩整个空间。
“没有人窃听。”马基放下手,看向卓斗,目光里带着询问。
卓斗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谏山幸不会介入我们的计划。”
马基先是一愣,随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说实话,我一直担心那位会有什么动作。他那种人,一旦介入,局面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说完,又皱了皱眉,看向卓斗。
“不过……殿下,这种事情太敏感了。您的性格,也不像是会把这种事情和盘托出的人。您和谏山幸,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卓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
“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只能说,他所掌握的力量,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马基皱起眉,想追问,但卓斗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
“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
马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卓斗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和谏山幸的对话。
谏山幸从来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
自始至终,那个人只是在听,只是在看,只是在偶尔问几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没有要求,没有条件,没有交易。
这让卓斗心里有些发慌。
因为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所有看似无私的援手,背后都标着价码。你现在不付,将来就要加倍偿还。
但谏山幸……
他到底想要什么?
卓斗闭上眼,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谏山幸已经是所有忍者当中最顶尖的那一层了。实力、名声、地位,他什么都不缺。普通忍者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唾手可得的日常。
这样的人,自己想要拿出什么回报,才能让他觉得“值得”?
金银财宝?他会在意吗?
权力地位?他那种人,会在意这些吗?
忍术秘卷?他那种级别,还有什么秘卷能入他的眼?
卓斗越想越觉得头疼。
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回报。甚至换个说法——只有给予了足够的回报,他自己才会真正放心。因为只有利益绑定的关系,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他必须找到那个“价码”。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星火商社。
他想起谏山幸提到沧月留美时的语气——那是一种很自然的、仿佛在说“熟人”的语气。他还想起谏山幸说的那句话:“夫人那边……我帮你引荐。”
引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谏山幸和沧月留美之间的关系,远不止“认识”那么简单。
星火商社……沧月留美……谏山幸……
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卓斗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清楚谏山幸和星火商社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一条线。一条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线。
也许,报答能从星火商社这边想办法。
如果自己能给星火商社带来什么价值——比如,帮助他们在风之国打开市场,或者提供一些他们需要的资源——那么作为引荐人的谏山幸,或许也会认可这份“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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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月留美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谏山幸坐在矮几旁,手中捧着一杯茶,语气平静地将今晚与卓斗的会面一一道来。从卓斗的抱怨,到那些隐晦的试探,再到自己最后的判断。
沧月留美跪坐在他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听得极为认真。但当谏山幸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政变?”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是说,那个风之国的次子,想要推翻自己的兄长,夺取大名之位?”
谏山幸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他的处境很被动,兄长步步紧逼,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兄长继位,他只有死路一条。换作任何人,都会考虑先下手为强。”
沧月留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兴奋,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对“大名”这个头衔,早就祛魅了。
什么血统、什么正统、什么天命所归……在绝对的力量和手段面前,统统都是笑话。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若不是她拼死一搏,现在的自己已经死了,而不是掌控整个水之国。
所以对于卓斗的这种行为,她非但没有半点反感,反而发自内心地赞赏。
“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她问。
谏山幸想了想:“不小。他有动机,也有一定的基础。爱子公主在帮他,砂隐村似乎也在暗中支持他。最重要的是,他比他的兄长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我们可以和他合作。”沧月留美向前倾了倾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甚至可以派出忍者——不需要太多,几个精锐就够了。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
谏山幸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
沧月留美一愣。
“我们不介入。”谏山幸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沧月留美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兴奋,“这是风之国的内政。卓斗能不能成功,该由他……以及风之国的所有人做出选择,和我们无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沧月留美脸上。
“一旦我们出手,性质就变了。那就不是风之国的内斗,而是水之国对风之国的干涉。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沧月留美怔了怔,随即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