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会议室里沉默的众人,“我也不想把他怎么样,万一弄死了,外人还要说我们土代家心胸狭隘。”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我只是觉得,他已经没资格再享受现在的待遇了。相应的福利待遇,也该降一降了。比如……单独使用一间公寓……”
毕竟和平年代,村子人口增长很快,云隐村地形特殊,住房紧张问题比其他忍村都严重,房价年年涨。用于奖励的公寓资源,本来就该向一线战斗人员倾斜。
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几位与会者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出言反驳。
土代令人要的只是一个姿态——让那个碍眼的“前英雄”难受一下,仅此而已。这种程度的“惩戒”,不值得为此得罪土代家。
二位由木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了嘴唇。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眸子,冷冷地、毫不退让地盯着土代令人。
会议通过了针对“神木里”待遇的削减决议。
雷影办公室的效率很高,当场便向住房管理部下函:请神木里搬离现有公寓,或为他安排一名室友。
土代令人面有得色,朝二位由木人那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看,你能护住他的“罪名”,护得住他的房子吗?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他现在要去做一件更让他期待的事:亲自去那个碍眼的男人面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看着土代令人离去的背影,二位由木人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笑容一闪而过,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公寓。
谏山幸早已从遗迹撤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什么都没收拾,只是静静站在窗边,似乎在等什么。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没有意外。
来的不止住房管理部的人,还有土代令人,以及两名土代家的随从。
住房部官员例行公事地宣读了福利削减决议,语气尽量公事公办,眼神却不敢往“神木里”脸上多落。
毕竟,眼前这位确实是曾为村子付出过一切的英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任谁心里都有些不落忍。
然而自始至终,谏山幸的表情都非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对居住环境本就没什么要求,和人合住也无所谓。这个身份最初被设计出来时,就没打算用来享受生活。
“赶紧收拾东西。”土代令人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他期待看到的失态、恳求、或者哪怕一丝不甘,全都没有。对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他的报复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很。
“赶紧搬。”
就在此时——
“让一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冽,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二位由木人走了进来。
她看也没看土代令人,目光扫过屋内,然后径直走向厨房,抱起那一坛坛神木里自酿的酒,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还愣在原地的谏山幸说:
“别发呆了,赶紧收拾东西。搬到隔壁去。”
“……等等。”土代令人一愣,某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来,“什么情况?搬到隔壁是什么意思?”
二位由木人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似的,转过头,语气平淡:
“不是要削减福利吗?不是不能住单间了吗?”
她顿了顿。
“巧了,我也主动申请削减福利。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住一起。”
“你——!”
土代令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那点残留的得意瞬间凝固,继而像打翻的颜料盘,五颜六色地变幻。
那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然后迎面被对方照着脸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
还有……
住一起是怎么回事?!你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禁闭,你们干脆生孩子好了!!!
呸!
下贱!
二位由木人看着他那张猪肝色的脸,顿时觉得连日来的憋闷都烟消云散,心情舒畅得能飞起来。
她转过头,瞥了谏山幸一眼,用眼神精准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乖乖听话,别给我丢人。
谏山幸:“……”
他识趣地没说话,开始收拾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
而周围——包括住房管理部的官员,包括门口探头探脑的邻居,包括那两名跟着土代令人来的随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进入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贤者模式。
只是那一个个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眉梢眼角,早就把他们内心“卧槽当面吃瓜也太爽了吧”的真实想法暴露得一干二净。
在土代令人嫉妒、愤怒、扭曲、又无从发作的复杂目光注视下,二位由木人雷厉风行地完成了“搬家”工作,完全不给谏山幸任何反悔的机会,把他连人带东西,打包到了隔壁自己的公寓。
“砰。”
门关上了。
把土代令人铁青的脸色、住房部官员微妙的表情,还有那一整个早晨的荒诞与喧嚣,统统关在了外面。
橘太郎从暖炉边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有些困惑地盯着谏山幸,尾巴轻轻甩了甩。
奇怪,这人怎么大白天就过来了?
公寓里安静了片刻。
二位由木人背对着谏山幸,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刻意的平稳,却藏不住那一点点紧绷:
“你别误会。”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没有拆穿你,纯粹是因为你并没有用这个身份收集情报、泄露村子机密。把你叫到身边,一方面是为了恶心那个土代家的小子——”
她转过身,直视谏山幸的眼睛。
“另一方面,由我亲自看管你,你没有背叛村子的机会。”
她的目光清亮,神情认真,仿佛在陈述一条不容置疑的任务守则。
然而,她已经从审讯中得知了那个小头目供述的一切——包括在遗迹深处,神木里明明可以坐视自己被陷阱捕获,等待土代家利用她的尾兽查克拉打开遗迹大门,然后趁乱取走五大忍具,全身而退。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破坏陷阱,救她。
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不惜放弃近在咫尺的宝物,不惜将自己置于完全被动的境地。
二位由木人因此产生了那么一丁点的——真的只有一丁点——愧疚之情。
所以在听到土代令人要收回他的单人公寓时,她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了那个“合住”的方案。
“我有点好奇。”
谏山幸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他看着由木人强作镇定的脸,轻声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二位由木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下一瞬,她似乎对自己这种“退缩”感到恼火,反而向前一步,几乎贴到谏山幸身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浅绿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感觉。”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从很早之前,我的心就能告诉我——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分身’,还是‘本人’。”
四目相对。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安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