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穹顶下,巨大的环形议席坐满了人,却异乎寻常地安静,只有雨水不断敲打彩色玻璃窗的单调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木头、潮湿石材,以及今日特意点燃的、据说能“宁神静气”的昂贵香氛的气味。
那香气清雅悠远,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胸闷。
弥彦站在中央的讲台上,身着晓袍,橙色的短发在从穹顶天窗投下的惨淡天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声音洪亮、自信,颇有一副领导人该有的风范。
看来,首领的生涯让他获得了惊人的成长速度……
此时的弥彦朗声说道:“……犹豫和争论已经浪费了我们太多时间!草之国的懦弱与摇摆,将成为我们战略侧翼永远的威胁!等待只会给岩隐、给木叶更多干涉的借口!我们必须行动,以雷霆之势,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是的,会有牺牲,但这是最小的代价!为了雨之国长久的和平与独立,为了我们的孩子不再生活在夹缝与恐惧中,这场战争……”
他的话语充满了熟悉的激情与不容置疑的逻辑,描绘着一幅通过短暂剧痛换取永久安宁的图景。
许多议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少数“冰”派系的议员则坐得笔直,眼中闪烁着支持的光芒;而更多中间派和隐晦的反对者,则面色苍白,手指在袍袖下无意识地扭动。
长门坐在专设的、略高于普通议席的副首领位置上……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听着弥彦的话,目光却有些游离。
那些当街处决的血腥照片,平藏长老悲愤的控诉,还有手中那瓶冰凉药剂的触感……在他脑中反复交织。
弥彦的话语越坚定,越充满力量,长门心中那股不安的裂隙就越大。
这样的弥彦,真的只是需要“冷静几天”吗?还是说……平藏的担忧是对的,他已经彻底被力量和紧迫感吞噬?
弥彦的演讲到了最高潮,他举起手臂,仿佛要握住无形的命运:“……所以,我在此正式提议,启动对草之国的特别军事行动!赞成的议员,请举起……”
“你的手”三个字尚未出口。
弥彦的身体猛地一颤,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脸上激昂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化为一丝茫然的痛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仿佛不确定那里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大口粘稠、近乎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讲台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微腐蚀声。
“呃……嗬……”弥彦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他试图抓住讲台的边缘稳住身体,但力量正在被迅速抽离。
他双腿一软,向前栽倒。
“弥彦——!”长门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他一个瞬身术来到了弥彦的身边,勉强接住了倒下的挚友。
弥彦倒在长门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坚定、如今却布满血丝和痛苦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长门。
他的目光先是充满了不解和身体的剧痛,然后,他看到了——周围的环形议席上,数十名议员,其中不少还是他以为的中间派甚至温和派,正沉默地、动作整齐地从宽大的袍袖中,抽出了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没有呐喊,没有怒吼,只有一片冰冷沉默的杀意,如同缓缓合拢的钢铁丛林,将他们两人围在中央。
这一刻,身体内部的绞痛,与外部的背叛寒光,交织成了世界上最冰冷的绝望。
弥彦的视线最后落回到长门脸上,他看到了长门眼中同样巨大的震惊、茫然和痛苦,但这并未带来多少安慰。
一个模糊的、恐怖的念头,伴随着毒药带来的冰冷和麻痹,击中了他。
他的嘴唇翕动,更多的黑血涌出,但他死死盯着长门,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发出了那声微弱的、破碎的、却比任何雷霆都更震撼长门灵魂的诘问:
“也有你……吗?长门……”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刀子,捅进长门的心脏。
他看着弥彦眼中迅速消散的光,那里面除了痛苦,还有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极致伤痛。
“不……不是我!弥彦!不是我!”长门下意识地辩解,轮回眼中爆发出混乱的紫光。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议员席中那个他唯一“知情”的、也是计划的提出者——平藏长老所在的位置!
他要质问!他要平藏说清楚!这药不是只是让人虚弱的吗?!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观察平藏,这个身体本就不好的老者,除了查克拉活性降低外,明明没有任何的异样!
然而,他看到的是同样令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那位须发皆白、不久前还慷慨陈词的老者平藏,此刻正捂着自己的喉咙,脸上充满了比他更甚的惊骇与茫然。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看着讲台方向,又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随即,他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从议席上滑落,重重地倒在过道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致死症状,与弥彦如出一辙!
平藏也中毒了?!他也不知道这药会致命?!
长门的思维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和冰冷。
平藏献计、献药、甚至当面试药以示清白……如果连平藏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毒药,那……这药是从哪里来的?谁调的包?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连平藏也一起算计进去的、更深的陷阱?!
长门看向周围的人……
那些拿着匕首的议员,一个个神色冰冷……
只有眼底深处,才流露出某种莫名的兴奋!
是他们?
都是他们!!!
长门的目光变得无比恐怖……
这些人欺骗了平藏!欺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