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确实对沧月留美的挑衅感到不悦,也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通缉令心生杀意。
但他也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对方的计划给了他一个清晰的信号:水之国高层内部已然分裂,且有一方不惜借助外部“邪恶”力量来清除政敌。
这意味着混乱,意味着可乘之机。
而混乱,正是他最擅长的舞台。
合作?
当然可以。
田之国的大名目光短浅,而且水之国内岛屿众多,如果自己能够占据其中一两个岛屿,那更合适自己势力的发展。
有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的构想:不妨将计就计,表面上接受这“合作”,甚至主动出手对付沧月留美。
但在过程中,他必须留下一些只有自己掌握的、能够反向要挟那位“合作者”的证据。
或许是某些无法抹除的沟通痕迹,或许是某个关键见证者,又或者……是让沧月留美的“死”,变得不那么“完美”。
他甚至可以考虑,在关键时刻“失手”,让沧月留美重伤而未死,从而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一个奄奄一息、指认凶手背后另有主使的执政夫人,或许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更能制造出对他有利的长期混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得到切实的好处,并确保自身安全。
“需要更具体的承诺,以及……预付的‘诚意’。”大蛇丸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开始起草一份加密的回函。
他也不会透露身份,但会提出一系列看似合理、实则暗藏玄机的要求,比如索要水之国某些特定区域的详细守备图,或是雾隐村近期部分巡逻路线——这些既能辅助行动,也能测试对方“诚意”,更能成为未来反制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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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份通缉令发出之后,各个方面都传来了动作。
但往往闹出了动静的,反而是对这件事不怎么关心的。
只有那些没有动静的,反而才是最关心的……
水之国大名府,沧月留美的寝殿内室。
熏香在青铜兽炉中袅袅盘旋,试图驱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却更添了几分凝滞。
沧月留美没有坐在惯常的主位,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庭院里渐沉的暮色上,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无声地步入内室。
“水岛大人。”她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仿佛仅仅是看见他,肩上无形的重担就卸下了几分。
谏山幸微微颔首,行至她身侧三步外站定……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谏山幸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波澜,“通缉令的效应正在发酵,田之国那边也有了预期的压力反应。接下来,我们需要清扫庭院。”
“清扫……庭院?”沧月留美重复着,微微侧过头看他,眼神里透着依赖的茫然,“你安排就好。需要我下令调动哪部分的卫队吗?还是……”
她说着,竟真的停了下来,仿佛在等待他给出具体指令,自己连思考下一步都嫌费力。
那姿态,全然不像执掌一国权柄的摄政夫人,倒像是将所有麻烦事都推给可靠管家的女主人。
只要他在身边,她便自动关闭了处理政务的那部分心神,只余下全然的托付,甚至……一丝不愿被俗务打扰的、近乎慵懒的任性。
谏山幸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调动卫队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置于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内部的蠹虫、眼线,都要一起拔除。”
沧月留美的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上面没有标记,但她直觉感到一丝不安。“这是什么?”
“雨波赤羽近三个月来,与植礼及大名阁下身边近侍的秘密通信抄录,以及三次在城东旧茶寮私下会面的时间、证人证词。”谏山幸低声说道,“他将您日常起居的规律、近期接见的访客名单、甚至对雾隐村态度的些许疑虑……都事无巨细地传递了过去。”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沧月留美脸上的慵懒与依赖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份卷宗,只是盯着它,仿佛那是什么可怖的东西。
良久,她才伸手,指尖有些发颤地翻开一页。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记录着她某日午后小憩的时间,旁边甚至标注了“护卫交接有片刻空隙”。另一页,是她与某位家老谈话后,自言自语般的一句“雾隐的态度,终究隔了一层”,也被原样记下。
她猛地合上卷宗,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她低语,“赤羽……一直站在我身边的……”
那份伤心并非全是表演。
她对雨波赤羽从不缺乏信任,当年对方也是家族尽数背弃时依然挺直的脊梁。
这份背叛,戳破的不仅是安全,还有她内心深处对“绝对忠诚”那点残存的、幼稚的幻想。
谏山幸沉默地等待着。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催促决断,只是如同一道沉默的影,静立在她此刻翻涌的情绪之外,又存在于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沧月留美重新睁开眼,眼中水光已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属于执政者的决断。
“留他的活口。”她抬起头,看向谏山幸,声音低沉,“我有话问他。”
她顿了一下,指尖用力攥紧了袖口……
这不是最优的政治决策。
活口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的情报泄露和后续麻烦。
而且抓活口比暗中清除要麻烦得多……
按照最冷静的利益计算,此刻应将雨波赤羽及其可能牵连的线索彻底、无声地抹去。
但谏山幸没有反驳,也没有分析利害。
只是用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态度点了点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