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接受,还是拒绝?
她尚未理清心绪,身后却骤然传来熟悉的气息……
她本能地转身,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拥入怀中。
下意识后退的半步让一只红绳木屐滑脱,身高差让她光洁的脚只能轻轻踮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清晰传来。
红慢慢反应过来,脸颊迅速涨红,几乎要冒出热气。
谏山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清晰……
且略带笑意: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
“再让你更加了解我一些吧。”
拥抱短暂却扎实。
待红回过神,身前已再次空无一人,唯有那只掉落的红绳木屐还静静躺在青石板上。
远处,最后一簇烟花升空,粲然绽开,映亮她怔然却渐渐漾起笑意的脸。
她弯腰拾起木屐,轻轻穿好,红绳在踝间系紧。
“好啊。”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眼底有光,“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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谏山幸能够用于即时远距离通讯的特殊咒印并不多,一共只留下了三枚。每一枚都安置在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或地点。
第一枚在星火岛的大祥老师手中,作为大后方的紧急联络手段,以防那座承载着他诸多秘密的岛屿发生不测。
第二枚原本存放在兄长手打那里,但随着手打全心经营一乐拉面,这枚咒印如今大部分时间都暂由菖蒲保管。
第三枚,则在水之国大名夫人——沧月留美手中。
当年水之国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对谏山幸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契机。正因如此,当通讯咒印传来微弱却急促的波动时,他毫不犹豫地发动飞雷神,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沧月留美所在附近。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此时谏山幸已经变成了水岛津的模样……
眼前场景显然经历过一场激战,但此刻已归于平静。地上散落着未干的血迹,从溅射的形态和气味判断……并非人血。
他目光扫过现场,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一场戏。一场元师提前与他打过招呼的“表演”。
作为大名的续弦夫人,沧月留美当年通过一系列残酷的政治斗争——当然,在谏山幸的暗中干预与保护下,对她而言实际过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血腥——最终击败了大名的弟弟,攫取了水之国的实际控制权。
然而这个世界不允许女性成为大名。
因此,坐在大名位置上的是大名的儿子,沧月木句。
多年来,她一直以“垂帘听政”的方式执掌权柄。
但孩子终究会长大。
当年能与她“母子齐心”、共同对抗虎视眈眈的叔叔的稚子,如今即将迎来十六岁的生辰。
按照传统,她也确实到了该将权力逐步交还到大名手中的时候。
毕竟在这个年纪,即便他本人尚无野心,身边聚集的家臣与势力也会不断“劝进”。
更何况,这位年轻的世子,早已不愿再做母亲手中的橡皮图章——甚至很多时候,他连盖章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平静数年的水之国,暗流再度汹涌。
为了夺回“应有”的权力,世子与他身边的核心家臣,秘密联系上了雾隐村。作为水之国最强的军事组织与暴力机关,雾隐村的态度至关重要。
对此,谏山幸早已与元师商议妥当。他们要在雾隐村内部,人为地“制造”出一个派系,让这个派系去公开支持世子。
因为这才是“正常”的政治景象。
若让世子及其党羽察觉到,整个雾隐村竟是铁板一块,全都效忠于老夫人,他们极有可能转而向其他大国求援。
届时,为了维护“正统”与“传统”,火、风、土、雷四大国很可能联合介入。
谏山幸虽早有与世界为敌的觉悟,但现在显然还为时过早。
所以,必须稳住他们。
这场戏,甚至连沧月留美本人也只知道大概。
在她眼中,这便是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叛忍,突然杀到了她的寝殿之外。
所有参与“表演”的,都是谏山幸与雾隐村内极少数绝对核心的激进派成员,绝无泄密之虞。
满地刻意布置的兽血、伪装成激战痕迹的现场、几名“重伤”倒地的护卫演员……一切都在按照剧本推进。
谏山幸没有多言,径直步入沧月留美的房间外室。
在他不在水之国的这段时间,负责沧月留美贴身护卫工作的是雾隐村的女性上忍——羽生文乃。
此人是元师亲自认定、绝对值得托付的心腹,三十出头的年纪,行事向来稳妥周全。
“水岛阁下,”羽生文乃见到伪装成近卫队长的谏山幸,表情略显古怪,随即汇报道,“袭击已处理完毕。此次敌人对我们守卫的轮值情况了如指掌,对大名府地形也异常熟悉,我们怀疑……内部有人泄密。”
谏山幸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作为元师精挑细选并知晓全盘计划的核心参与者,羽生文乃理应清楚这只是一场“表演”。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刻意强调“内部问题”?
下一刻,羽生文乃的话便打消了他的疑惑。
“其实,袭击一开始,我们就建议夫人立即启动紧急通讯咒印。”她压低声音,目光瞥向内室方向,“但夫人认为,在敌情不明、地形复杂的情况下贸然求援,可能会将您也卷入危险……所以一直拒绝。直到形势明朗,我才得以取来咒印。”
她微微低头:“让您涉险赶来,请您见谅。”
原来如此。
谏山幸心下明了……
此时,里间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
沧月留美端坐于榻榻米上,妆容整齐,和服一丝不苟,唯有鬓发微散,总体看起来就是四个字——镇定自若。
她用略带责备的语气开口道:“文乃,我不是说过,不必过多渲染这场袭击么?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侧脸线条冷静而淡然,俨然一副处变不惊的执政者姿态。
——如果她没有在说完话的瞬间,飞速瞥了谏山幸一眼的话。
“抱歉,夫人。”羽生文乃低头应道,随后转向谏山幸,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迅速补了一句,“其实是她让我有机会就把情况说得严重些……好让您知道。”
原来宁就是双刀火鸡!?
谏山幸险些失笑。
“你们都下去吧。”沧月留美摆了摆手,声音恢复平静,“我有些话,需单独与水岛阁下商议。”
“是。”
羽生文乃躬身退出,其余侍女与护卫也悄然散去。拉门合拢,室内只剩下两人。
烛火轻晃,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方才的镇定面具缓缓褪去,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