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落选的女孩，条件好的可以签下来，培训，给机会。TVB的艺人梯队，要靠这个来补充。”
“已经在做了。”黄锡照点头，“今年会签至少十个新人，集中培训三个月，然后安排进剧组或者综艺节目露脸。同时我们也会加强与内地的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又挪了一寸，落在墙上的亚洲地图上——香江只是地图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周围是广阔的内地、东南亚，还有隔海相望的台湾。
黄锡照刚才提到的“台湾市场”，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激起了陈耀豪脑海里一连串思考。
香港的文化输出，确实曾经辉煌过。八十年代，港剧风靡东南亚，港片横扫亚洲票房，四大天王的歌传遍街头巷尾。但那不只是因为香港有多厉害，更是因为——时机。
内地改开初期，文化市场一片空白，香港成了最近的窗口。东南亚经济起飞前，娱乐需求旺盛，香港又成了最近的供给方。天时，地利，人和，香港全占了。
但这种红利能吃多久？
陈耀豪很清楚答案：吃不了多久。
九十年代，东南亚各国会开始扶持本土文化产业；台湾会收紧对港剧的引进；内地市场虽然开放，但会慢慢长出自己的力量。到那时，香港这个弹丸之地，拿什么跟别人拼？
拼人才？一个七百万人口的城市，能出多少编剧、导演、演员？
拼市场？本地市场太小，养不起大制作。
拼资金？有钱，但光有钱拍不出好作品。
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香港影视的黄金期，在九十年代末就开始褪色。TVB的剧集越来越套路化，港片越来越依赖警匪和喜剧，四大天王之后，再难有真正的巨星诞生。
反观韩国——九十年代经济起飞后，政府大力扶持文化产业，用“韩流”横扫亚洲，甚至打到欧美。为什么？因为他们有足够的人口基数，有政府的长期投入，有系统的产业规划。
香港做不到这些。但香港有一条路可以走：背靠内地。
不是简单的“合拍”，是真正的融合——用内地的市场养香港的创作，用香港的经验带内地的团队，最后做出既保留港味、又能让内地观众接受的作品。
这很难。文化差异，审查制度，商业惯性……都是障碍。但这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台湾市场……”陈耀豪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暂时不用太顾虑。”
黄锡照抬起头，有些意外。
“台湾对香港艺人的‘封杀’，主要针对个人，尤其是那些公开表态支持内地的艺人。但我们TVB是公司，是资本。”陈耀豪说得很冷静，“资本是无国界的。只要我们的剧好看，台湾的电视台照样会买。他们或许会压价，会拖延付款，但不会真的放弃——因为他们的观众爱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台湾市场虽然重要，但和内地比呢？十比一？二十比一？未来这个比例还会更大。我们不能为了一个台湾，放弃整个内地。”
这话说得很现实。会议室里几个高管交换眼神，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可是陈生，”负责外购剧的刘总监小心地说，“内地现在……制作水平还不行。设备落后，经验不足，审查又严。我们投钱进去，很可能打水漂。”
“所以要慢慢来。”陈耀豪说，“先从广东找些有潜力的年轻人，带来香港培训。语言相通，文化相近，上手快。培训个两三年，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也不亏——就当为未来储备人才。”
他看向黄锡照：“黄总，这件事你来牵头。和广东台、珠影厂联系，搞个‘新人培养计划’。每年选二十个，TVB出培训费，签长约。条件可以优厚些——我们要的是人心。”
黄锡照记下：“明白。但选址……在香港培训，还是在内地？”
“先在香港。”陈耀豪说，“让他们见识TVB的工业化制作流程，看看正规的剧组怎么运作。等他们有了基础，再送回去参与合拍剧，把经验带回去。”
这是一个长线布局。不是一两年能见效的，可能要五年、十年。但陈耀豪等得起。
因为他知道，未来内地的文化市场会膨胀到什么程度——不是百亿，是千亿、万亿级别。现在播下的种子，将来会成倍地回报。
“还有件事。”陈耀豪继续说，“TVB未来的内容方向，要调整。”
众人坐直身体。
“古装剧、宫斗剧、年代剧——这些是重点。”陈耀豪说，“为什么？因为这些题材政治敏感度低，容易通过审查，也容易输出海外。你拍一部讲香港楼市的现代剧，东南亚观众看不懂；但你拍一部《金枝欲孽》，从香港到曼谷到雅加达，所有人都能看懂。”
李兆熊插话：“但古装剧制作成本高，尤其是场景……”
“所以我们要建自己的影视城。”陈耀豪打断他，“不是TVB现在的清水湾那种小摄影棚，是真正的影视城——有宫殿，有街市，有城墙，能拍千军万马的那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建影视城？这得花多少钱？
“陈生，”黄锡照谨慎地问，“您的意思是……在香港建？”
“香港地太贵，建不了大的。”陈耀豪摇头，“去内地建。广东、浙江、横店……这些地方地价便宜，人工也便宜。我们投资，建一个至少五百亩的影视城，最好能1:1复制紫禁城。”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可是内地现在……”徐小明欲言又止。
“现在不行，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陈耀豪站起身，走到亚洲地图前，手指点在内地东南沿海，“内地经济在起飞，旅游业会跟着起来。影视城不只是拍戏用，还能做旅游。门票收入，酒店收入，周边收入……这些都能反哺TVB。”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TVB不能只做一个电视台，要做一个内容生态——制作、发行、艺人经纪、影视基地、甚至未来的流媒体平台。所有这些环节，都要提前布局。”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黄锡照终于开口：“陈生，这个规划很好，但需要很大资金。”
“资金我来解决。”陈耀豪说得很平静，“TVB明年会有第二轮融资，和记黄埔那边也会有资金支持。
但前提是，你们要把内容做好。《奖门人》、《大时代》、港姐选美，这些是眼前的仗，必须打赢。赢了，我们才有资本谈未来。”
他走回座位，坐下：“今天的会就到这儿。黄总留一下，其他人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