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命更重。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竹协有政商关系,工会有群众基础,而他只有一条理由:安全。
但有时候,一条理由就够了。
电话铃声响起,是林青霞:“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学了新菜。”
他回复:“回。多做点,饿了。”
放下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城里有太多需要改变的东西。他不能改变所有,但至少,可以从脚手架开始。
一步一步来。
潮水会退,传统会变,而他要做的,是在退潮和变革中,守住那条人命关天的底线。
现在,该回家了。
…
…
…
深水湾66号藏在半山腰的绿荫里,六栋白色别墅依山而建,彼此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互不打扰,又能通过蜿蜒的小径相连。从山顶往下看,像六颗散落在翡翠盘子里的珍珠。
此刻亮着灯的只有两栋。
林青霞住东侧那栋,带个可以看见海的小花园。关家慧住西侧,阳台正对网球场和泳池。
两栋别墅中间隔着近百米,种满了高大的凤凰木和杜鹃,这个季节花开得正盛,红艳艳一片,把两栋房子衬得格外安静。
陈耀豪的车驶进大门时,两边的灯都亮了一下。
停好车,他没急着进屋,先站在院子里点了支烟。
夜色里的深水湾很静,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的狗吠。
山上空气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和市区的喧嚣是两个世界。
他先去了东侧。
林青霞在厨房,窗户大开着,海风把烹饪的香气吹得满屋都是。她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着,正用勺子尝汤的咸淡。
“回来啦。”她没回头,但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嗯。”陈耀豪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做什么好吃的?”
“椰子鸡汤,清蒸东星斑,还有你喜欢的蒜蓉空心菜。”她侧过脸,让他亲了亲脸颊,“先去洗个手,马上就好。”
陈耀豪没动,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青霞动作顿了顿:“挺好的。”
“我是说……”他声音低了些,“有没有动静?”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还没。”
陈耀豪没再问,只是抱紧了些。林青霞今年二十八岁了,在八十年代的香港,这个年纪还没生育,压力可想而知。
“不急。”他说,“顺其自然。”
“可是雅芝姐都……”林青霞说到一半停住了,转过身看着他,“她上个月又生了个女儿。”
上个月赵雅之生下次女,陈耀豪取名叫静仪。
“知道。”陈耀豪没有松开她,手开始有些不老实,顶不厨娘的诱惑。
“不要…”林青霞娇嗔道:“正在炒菜呢?”
陈耀豪没有理会,一只手关掉煤气灶,说道:“我想先吃厨娘…再吃厨娘做的大餐…”
“可不可以去房间…”林青霞说道:“我想老爷赏我一儿半女…”
……半个小时后,陈耀豪才心满意足…
晚饭吃得很晚,林青霞休息了一个小时才去继续炒菜。
晚饭吃得很安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椰子鸡汤很鲜,鱼蒸得火候正好,陈耀豪吃得很开心。
放下筷子时,林青霞忽然说:“家慧下午来过。”
“嗯?”
“她说……”林清霞顿了顿,“她也想要个孩子。”
陈耀豪笑了,笑容有些复杂:“她倒是直接。”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不重要。”陈耀豪站起身,走到窗边,“重要的是,给不给她这个资格,在我。”
这话说得很冷。林青霞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挺拔,也很孤独。
“家慧对你很用心。”她轻声说。
“我知道。”陈耀豪没回头,“但用心的人很多。不是每个用心的,都能得到她想要的。”
窗外,西侧别墅的灯还亮着。关家慧可能也在等,等一个电话,或者等一个人。
但陈耀豪今晚不打算过去。
他走回餐桌,拉起林青霞的手:“走吧,上楼。”
“要不要叫家慧过来?”
“下次再说。”他说得很淡,“今晚只陪你…”
两人上楼时,楼梯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林青霞走得很慢,手被他牵着,心里却想着西侧那栋亮着灯的别墅。
她知道关家慧在等。也知道陈耀豪是故意的——他在教她们,在这个家里,什么该争,什么该等,什么该认命。
卧室的窗帘没拉,能看见外面深水湾的点点渔火。
陈耀豪解开衬衫扣子时,林青霞忽然问:“你会给她吗?”
“给什么?”
“孩子。”
陈耀豪动作停了停,然后继续解扣子:“看表现。”
“表现?”
“看她能不能明白,”他把衬衫丢在椅背上,“有些东西,不是要就能有的。得我给,她才能要。”
林青霞没再说话。她走到床边,开始铺被子。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过来。”他说道。
林青霞走过去。他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别想太多。”他在她耳边说道:“该有的,都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