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游轮停在港岛南面，一片平静的海域。
水是透明的蓝绿色，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海草和偶尔游过的小鱼。船员放下锚链时，铁链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耀豪在船尾摆开钓具。鱼竿是定制的碳纤维，轮子顺滑得几乎没有阻力。
他挂饵，抛线，铅坠带着鱼线沉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然后他坐下，闭上眼睛。
这才是他想要的——没有电话，没有文件，没有需要他决策的事。只有海风，海浪，和手里鱼竿轻微的颤动。
可惜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
“钓到没？”
林青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耀豪没睁眼，只感觉到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带过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还没。”他说。
“那我陪你钓。”陈耀豪终于睁开眼睛，侧头看她。
墨镜摘了，帽子拿在手里，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好奇。
“你不是怕晒吗？”他问道。
“涂了防晒。”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而且今天太阳不烈。”
这话说得轻松，但陈耀豪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不是来看钓鱼的，是来看他的。
或者说，是想借这个机会，进入他那个通常不对她开放的世界。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开口：“给我讲讲你收购大酒店的事呗？”
陈耀豪转过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怎么啦？”她笑了，笑容里有点狡黠，“我也是你的……身边人，总不能对你的事一无所知吧？”
陈耀豪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鱼竿差点脱手。
“今天不谈工作。”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只谈风月，只谈海，只谈鱼。”
“那好。”林青霞从善如流，“就谈风月。比如你身边那些女人？或者你那位能干的女秘书？”
陈耀豪笑容僵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也不算意外。
他和钟楚红的关系虽然低调，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青霞知道，只是从来没提。
“你是不是太闲了？”他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你们可以一起逛街喝茶。”
“真的？”林青霞眼睛一亮，“你不怕我们打起来？”
“怕什么？”陈耀豪重新看向海面，“你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这话说得很直接。
林青霞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现在就叫她来？”
陈耀豪转过头，眼神玩味：“怎么，一个人应付不了我了？”
林青霞脸微微一红，但没避开他的目光：“最近是有点……辛苦。”
这话半是撒娇半是实话。陈耀豪最近压力大，在某些方面需求也格外强烈。林青霞虽然年轻，但一个人确实有些吃力。
“行。”陈耀豪对站在船舱门口的保镖做了个手势，“打电话给关小姐，问她有没有空来海上玩。”
保镖点头去了。卫星电话的嘟嘟声隐约传来。
林青霞看着陈耀豪，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复杂——有释然，有无奈，也有某种认命后的轻松。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是正宫，甚至不是唯一得宠的。
但这个男人愿意花时间陪她，愿意让她进入他的生活，哪怕只是边缘，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女人连边缘都够不着。
“鱼！”她突然低呼。
陈耀豪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线轮吱吱作响。他迅速起身，双手握竿，身体后仰，开始收线。
“快快快！抄网！”
海水被搅动，一道银光在水下挣扎。陈耀豪不紧不慢地收线，放线，再收，和鱼角力。
五分钟后，一条肥硕的花斑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鳞片闪闪发光。
“这么大！”林青霞拿着抄网，手忙脚乱地帮忙。鱼被捞上甲板时还在扑腾，溅了她一身水。
陈耀豪拎起鱼，估了估重量：“一斤多。中午就吃它，清蒸。”
“好！”林青霞拍手，像个孩子。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耀豪又钓到两条石斑。运气好得不像话。林青霞一直在旁边看着，递水，递毛巾，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气氛轻松得像普通情侣出游。
临近中午，海平面上
一个移动的白点出现在天际线。白点越来越大，变成一艘疾驰的快艇，船头劈开浪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练。
陈耀豪站在“尽须欢”号的甲板上，看着那艘快艇靠近。
能看见船头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海风把她的长发和裙摆吹得向后飞扬，像一面旗帜。
快艇减速，在游艇旁轻盈地停下。关家慧抓住船员抛过来的缆绳，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上。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不是第一次上船。
“陈生。”她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林青霞，笑容没变，“林小姐。”
林青霞点点头，算是回应。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没有敌意，也没有亲热，像两个在社交场合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来得正好。”陈耀豪说，“中午钓了几条石斑，去厨房帮忙蒸了。”
关家慧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柚木甲板上：“好呀，我最会蒸鱼了。”
她跟着船员往厨房去，经过林青霞身边时，轻声说了句：“林小姐今天这身蓝色真衬你。”
林青霞愣了愣，回了个微笑：“谢谢。”
陈耀豪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摇摇头，收起鱼竿。今天收获够了，该收工了。
他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亚麻衬衫，慢悠悠往厨房踱。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林青霞在料理台前切姜丝，关家慧在调蒸鱼的豉油汁。
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凑在一起，正在说什么悄悄话。
陈耀豪靠在门框上，没出声，静静看着。
林青霞的蓝色长裙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关家慧的红色吊带裙在光里红得耀眼。
一个温婉，一个明艳，像两朵开在不同季节的花，却意外地和谐。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舱室拿了相机回来。
“咔嚓。”
快门声让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
“你干嘛？”林青霞嗔道。
“记录美好时刻。”陈耀豪又按了几下快门，“转过来，靠近点，对，笑一个……”
林青霞白了眼，但还是配合地搂住关家慧的肩膀。关家慧笑得自然，甚至主动把脸往林青霞那边靠了靠。
“得意了吧？”拍完照，林青霞走过来，轻轻捶了下陈耀豪的肩膀，“也就你陈大少爷，才有这种艳福。”
这话说得娇嗔，但眼里没真生气。
陈耀豪知道她的脾气——嘴上总要抱怨几句，行动上却从不违逆。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反而这种鲜明的性格，让他觉得真实。在这个人人都对他笑脸相迎、事事顺从的世界里，林青霞偶尔的小脾气，成了某种调剂。
至于关家慧的过分配合……
陈耀豪看向她。她已经回到灶台前，正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蒸锅，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回了个温柔的笑。
太配合了。
配合得让他有时候会忽略她的好，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但真的是理所应当吗？
陈耀豪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关家慧的腰：“辛苦了。”
关家慧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不辛苦，我喜欢做饭。”
林青霞在另一边切葱花，没看这边，但嘴角微微上扬。
蒸锅开始冒热气，海鲜的鲜香味弥漫开来。
窗外是蔚蓝的海，窗内是温暖的厨房，两个美丽的女人，一顿简单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