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在狂热中募到的这七十一亿港币,是实实在在的弹药。
有了这些弹药,他可以去买地,去开发,去布局,去为可能到来的冬天储备粮食。
至于那些把积蓄押在他身上的人——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
“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但这句话,现在说给谁听呢?
说了,又有谁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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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一周,香港的潮湿闷热达到了顶峰。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柏油路被晒化的焦味,但股市的温度比天气更高。
大酒店3.4亿港币的供股,在一周内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媒体报道,像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幕起幕落,干净利落。
市场甚至没给太多反应——比起和记黄埔七十一亿的豪宴,这只能算餐后甜点。
真正的重头戏在周二。
TVB上市。
九点半,联交所开市钟声敲响。交易大厅的黑板上,“电视广播”(股票代码:00511)第一次出现。
发行价2.5港元,开盘直接跳到2.7,涨幅8%。
这在意料之中。但接下来的走势,让最乐观的分析师都睁大了眼睛。
买单像潮水一样涌来。2.7、2.75、2.8……价格每跳一个价位,交易板上就多一串成交记录。
红马甲们跑来跑去,电话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还在飞快地填单。
“买盘太凶了!”有人喊道。
“散户在抢!”另一个人回应道。
确实在抢。
茶餐厅里,阿伯放下叉烧包,拿起电话打给经纪:“帮我入五手TVB,对,现在就入。”
写字楼里,白领趁着主管不注意,偷偷在打电话下单。
连家庭主妇都打电话问证券公司:“那个电视台的股票,还能买吗?”
中午休市时,股价停在2.85。成交额已经破了八千万港币。
廉辉坐在维港中心的交易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他手里有中华娱乐和和记黄埔的账户,按陈耀豪的指示,今天只观望,不操作。
“陈生算得真准。”旁边的交易员感叹道:“现在这个热度,我们要是出手,能把股价推到三块以上。”
“但那就成炒作了。”廉辉摇头说道:“陈生要的是稳,不是疯。”
下午开市,热度不减。2.9、2.95……最高冲到3.0整数关口,然后回落到2.9附近震荡。
收盘钟声敲响时,最终定格在2.9港币。
较发行价上涨16%。
全天成交四千两百万股,金额一亿两千两百万港币。换手率接近20%。
对于一个新上市的大盘股,这个数字高得惊人。
更惊人的是持股结构。
目前,和记黄埔持股8.8%,中华娱乐持股26.16%,合计34.96%。其余股份,全部散落在成千上万的散户和机构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TVB的股价,从此将真正由市场决定。
也意味着,只要陈耀豪能牢牢握住那34.96%,他就是这家电视台毋庸置疑的主人。
“市值多少?”陈耀豪打电话问道。
“十一亿六千万港币。”廉辉报出数字时,声音有些发干。
十亿港币的发行估值,一天就膨胀了16%。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陈耀豪只说了三个字,就挂断了。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维港对岸。TVB电视城的标志在夜色中亮起,那个蓝绿红三色圆球,现在成了上市公司logo。
一年前,他刚接手无线时,这里还是个传统、保守、甚至有些老态的电视台。
现在,它成了资本市场的新宠,成了散户追捧的对象,成了他媒体帝国里最亮的那块招牌。
但亮,也意味着显眼。
他想起邵逸夫。那位电视大亨现在坐在亚视的办公室里,看着TVB上市首日的表现,会是什么心情?
是懊悔,是不甘,还是暗暗发誓要扳回一城?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掌控着这间市值11.6亿港币的电视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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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香江仔码头
晨雾还未散尽,码头上已有早起的渔民在整理渔网。
陈耀豪站在“尽须欢”号的甲板上,看着雾气在水面浮动,像一层薄纱,将远处的港岛轻轻笼住。
过去几周像一场持续的高强度飓风。和记黄埔七十一亿供股完成,TVB上市首日股价飙升,大酒店融资到位。
每一件事都需要他全神贯注,每一个决策都牵连着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
如今风停雨歇,账上多了近百亿现金,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跑完一场马拉松后突然停下来,反而不知该往哪里迈步。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林青霞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出海。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还有窗帘被拉开的窸窣声。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码头。没化妆,甚至没换衣服——就穿着居家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外面随意披了件浅蓝色针织开衫。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晨风撩到脸上。她手里只拎着个小藤编包,像个准备去郊游的普通女孩。
“开船。”陈耀豪对船长说。
引擎低鸣,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向南面海域去。
维多利亚港渐渐后退,高楼大厦缩成积木,最后连成一道模糊的天际线。眼前只剩下海面的蔚蓝,广阔,带着咸味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