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辰逸的心跳加快了。这听起来不像出差，更像探险。
“我的想法是，”陈耀豪说，“你带一个小组过去。摄影师、画师、编剧都带上。
住下来，看熊猫怎么走路、怎么爬树、怎么抱着竹子打瞌睡。把这些细节拍下来，画下来，带回来。”
“然后我们就有了最生动的素材。”杜辰逸接道，“可是老板，既然熊猫这么珍贵，内地肯定有专门研究它、画它的专家。
我们不但有《龙珠》，近期又推出了《变形金刚》，人才捉襟见肘，我们能不能直接请他们参与？”
陈耀豪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提议，和他心里想的下一步不谋而合。
“你能想到这个，很好。”他坐回椅子，“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去，把第一手素材带回来，等有了作品，再谈合作，就容易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动画主要是看画功，尤其是《功夫熊猫》这种是想象力，是对东方美学的理解。这些，内地的人才不比任何人差。”
杜辰逸明白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采风，是长远布局的第一步。
先用实地考察积累素材，再用合作引进人才，最后做出真正有东方魂的作品，是为了建立一套属于华人的动画生产体系。
“我什么时候出发？”他问道。
“下个月。你先组建团队，办手续，做行程规划。”陈耀豪递过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联络名单，内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记住，我们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指导的。态度要谦和，眼睛要睁大。”
杜辰逸接过文件，厚厚一沓，有行程草案，有联系人电话，甚至还有熊猫习性简介。
准备得这么细致，说明老板早就计划好了。
离开办公室时，天已近暮。
杜辰逸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脑子里还在转着熊猫、竹林、动画这些词。
忽然想起刚才陈耀豪站在窗前的背影——那个背影扛着太多东西：上市，融资，造神，现在又加上一部漫画。
电梯门打开，大堂的喧嚣涌进来。杜辰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西装，大步走出去。
他要回去准备一场远行。去一个古老而陌生的地方，找一只黑白相间的熊，然后把它变成功夫大师。
《功夫熊猫》能不能成？他不知道。
他要回去写稿了。写一个白手起家的故事，写一个点石成金的传奇，写一个即将被无数人膜拜的神。
而那个神，此刻正独自站在维港中心的顶层，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灯火次第亮起，从港岛延伸到九龙，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在这片光海里，有他的公司，他的项目，他正在织就的网。
神像立得越高，摔下来时就越碎。
但陈耀豪没有选择。潮水正在上涨，他要么乘风破浪，要么被浪吞没。
而乘风破浪需要船，需要帆，需要——信仰。
现在，他要给所有人一个信仰。这个信仰的名字，就叫陈耀豪。
窗外，最后一道夕阳沉入海平面。维港两岸的霓虹彻底亮起，把夜空映成暗红色。
一场精心策划的造神运动，就此拉开序幕。
…
…
…
接下来的一个月，香港的报纸像集体得了某种狂热症。
最先动的是《朝阳晚报》。头版标题黑体加粗：“投资之王横空出世”。
内文用近乎小说的笔法，描写陈耀豪如何在国际黄金市场“精准狙击”，如何“一夜狂揽数亿”，如何“眼光独到如鹰”。
细节丰富得像记者就在现场——虽然谁都知道，黄金期货交易根本不会有记者在场。
然后是《朝阳日报》。这家自家的旗舰报更不客气，连续七天推出系列报道：“香江地王崛起之路”。
从收购和记黄埔的“惊险一跃”，到入主九龙仓的“蛇吞象”，再到布局内地基建的“深谋远虑”。
文章写得荡气回肠，数据详实得像是从公司保险柜里偷出来的。有读者写信到报社问：“你们确定这不是武侠小说？”
吹得太狠，连陈耀豪自己看了都脸红。
晚上回到深水大宅，林清霞给他递报纸时，眼里带着促狭的笑：“大王，今天又‘深谋远虑’了哪一步呀？”
他只能苦笑。这确实是他的安排，但真看到白纸黑字把自己写成“商业之神”，还是觉得肉麻。
但肉麻有效。
第三周开始，其他媒体坐不住了。《东方日报》率先跟风，角度却刁钻得多：“花花公子还是商业奇才？”
文章半是艳羡半是嘲讽地盘点陈耀豪身边的女性——从公开场合陪同出席的钟楚红，再到夜店被拍到的模糊侧影。
写得绘声绘色，像记者就躲在床底下。
《星岛日报》更绝，直接做了个专题：“陈耀豪的朋友圈”。
列举他接触过的商界大佬、政界人物、甚至文化名流。结论是：“这个人不是在谈生意，就是在谈生意的路上。”
前两种报道是陈耀豪是自家媒体，心甘情愿唱赞歌。
后两种则是纯粹的“蹭热度”，但蹭得巧妙，蹭得让读者欲罢不能。
效果立竿见影。
茶餐厅里，阿伯摊开报纸，指着陈耀豪的照片对伙计说：“后生仔，学学人家！白手起家，几年成首富！”
写字楼的电梯里，白领们低声议论：“听说他买黄金那单，赚了够买半条街……”
连小学生作文都开始出现“我的理想是成为陈耀豪那样的人”。
维港投资的前台成了全港最忙的接线员。每天电话响个不停，从早到晚：“我们是《明报》，想约陈生做个专访……”
“《华侨日报》，能不能安排五分钟……”
“BBC中文台，想问陈先生对谈判的看法……”
一律被礼貌拒绝：“抱歉，陈生近期行程已满。”
秘书每天整理来电记录，厚厚一沓，送到陈耀豪桌上。
他翻着那些媒体名单，偶尔会笑一下——笑这些人的急切，也笑这个时代的荒诞。
但更大的瓜，还在后面。
谁也想不到，这场由陈耀豪亲手点燃的媒体狂欢，会烧出怎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