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锡照离开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陈耀豪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亚视的事已经定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他的想法要一点点放出来，就像下棋，不能一次性把所有棋子都推到棋盘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无线上市。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已久。电视台是优质资产，现金流稳定，品牌价值高。
一旦上市，不仅能融资扩张，更重要的是能把控权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在董事会里，股份就是话语权。
他整理了下西装，走出办公室。没带秘书，一个人穿过走廊，走向剧集制作部。
一路上不断有人侧目。年轻些的员工会多看几眼，然后低声交流；年长些的则恭敬地点头致意：
“老板。”
“陈生。”
虽然在马路上未必有人认得，但在自家公司，这张脸太熟悉了——报纸上天天见，电视新闻里也常出现。
香江首富、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北上投资第一人……这些标签叠在一起，让陈耀豪成了行走的焦点。
剧集制作部在七楼。推开门，迎面是开放式办公区，几十张桌子排得满满当当。
墙上贴满了海报和分镜图，白板上写着拍摄进度，空气里有种特有的忙乱气息。
编剧在角落争吵台词，导演在电话里敲定演员，制片人拿着预算表眉头紧锁。
部门负责人李兆熊正在训一个年轻编剧，看见陈耀豪进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老……老板？”他快步迎上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看看大家。”陈耀豪笑笑，“李经理，带我转转？”
“当然！当然！”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李兆熊陪着陈耀豪在部门里走了一圈。
陈耀豪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看墙上的海报，问问正在进行的项目，甚至和一个刚入行的年轻编剧聊了几句剧本结构。
气氛从一开始的紧张，渐渐放松下来。
员工们发现，这位年轻老板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高在上——他会认真听你说话，会问具体问题，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
最后两人走进李兆熊的办公室。房间不大，堆满了剧本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拍摄排期表。
“坐。”陈耀豪在沙发上坐下，没等李兆熊泡茶，直接开口，“李经理，接下来无线会有几个大制作。你要有心理准备。”
“大制作”三个字，在李兆熊脑子里炸了一下。
他不是没做过大制作，但陈耀豪口中的“大”，恐怕和他理解的不在一个量级。
“老板放心，”他坐直身体，“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陈耀豪点点头：“还有件事。从下个月起，全员加薪三成。你是部门负责人，不但要稳定住现有团队，还要主动出击，去外面挖人。”
李兆熊眼睛瞪大了一圈。加薪三成——这在行业里是地震级的消息。无线现在的薪酬已经是行业标杆，再加三成，等于直接把亚视逼到墙角。
“我一定……”他声音有些发颤，“一定把团队带好。”
陈耀豪看着他，忽然笑了：“李经理，我听说你是无线第一批员工？1971年就进来了？”
“是，那时电视台刚开播没多久。”李兆熊没想到老板连这个都知道，“我从场记做起，做过编导、监制，去年才接这个位置。”
“那就是元老了。”陈耀豪语气温和了些，“元老最懂公司的根在哪里。无线接下来要打硬仗，需要你这样的老将坐镇。”
这话说得很有分量。李兆熊感觉胸口一热——被老板亲自肯定，还是这种推心置腹的肯定，滋味比加薪更让人触动。
“老板，”他郑重道，“您放心。我李兆熊在无线干了十二年，这里就是我的家。”
又聊了十几分钟，陈耀豪才起身离开。临走前，他拍了拍李兆熊的肩膀：“好好干。无线不会亏待真正做事的人。”
这句话，李兆熊记了一辈子。
走出剧集部，陈耀豪没有马上回办公室。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部戏的轮廓：《大时代》——他前世看过不下三遍，丁蟹这个角色堪称港剧反派巅峰；
《创世纪》——百集商战大戏，可以拍成香港版的《华尔街》；还有《包青天》、《新白娘子传奇》……
这些戏，前世都成了经典。而现在，他要让它们提前诞生，让无线凭这些剧集，牢牢占据收视榜首。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先要稳住团队，加薪是最直接的办法。等人员齐整了，再一部一部推出来。
…
…
…
维港中心，午后。
陈耀豪正在审阅一份基建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专注。
“请进。”
廉辉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三份厚薄不一的文件。
他走路很快，但脚步很轻——这是常年和数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步伐，精确，不拖沓。
“陈生，三份计划书都出来了。”他把文件在办公桌上摊开，汇报道：“TVB上市方案，和记黄埔供股计划，大酒店供股计划。”
陈耀豪放下手中的报告，拿起最上面那份。
封面是TVB的台标——那个经典的蓝绿红三色圆球，下面是“首次公开发行招股章程（草稿）”几个黑体字。
“说说TVB的方案。”他翻开第一页。
廉辉清了清嗓子，汇报道：“按规划，上市后总股本四亿股。其中向公众和机构配售二点二四亿股，占发行后总股本56%以上，符合交易所对公众持股比例的要求。
现有股东持股一点七六亿股，这个结构既保留了原有股东基础，也为市场引入流动性。”
陈耀豪翻到估值页：“市值多少？”
“建议发行价对应总市值约十亿港币。扣除各项费用后，预计净融资五点三亿。资金全部用于业务扩张。”
“承销团呢？”
“获多利融资（汇丰系）主保荐，汇丰、渣打联席承销。采用包销加配售模式，确保发行顺畅。”
陈耀豪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思考了几秒。
“按这个方案，上市后我们持股比例会降到多少？”
“如果维港投资不参与认购新股，持股比例将降至14.96%。”廉辉顿了顿，“这个比例……略低。”
“不是略低，是太低了。”陈耀豪重新坐直，“让中华娱乐认购八千万股。
上市后，中华娱乐持股26.16%，和记黄埔8.8%，合计34.96%。这样董事会就稳了。”
廉辉眼睛一亮。这个安排很巧妙——中华娱乐本就是娱乐产业起家，控股TVB名正言顺；而34.96%的合计持股，在股权分散的上市公司里，足够掌控大局。
“明白。”他迅速记下，“那和记黄埔的供股……”
“先说大酒店。”陈耀豪拿起第二份文件。
“大酒店现在市值三十四亿，按十股供一股，集资三点四亿。方案很常规，主要是为了优化流动资金结构。”
陈耀豪点点头，说道：“供股集资完成后，立马启动东京酒店计划。”
“好的。”
接下来，陈耀豪直接翻到第三份，关于和记黄埔的供股计划书。
“十股供三股，集资三十亿。”廉辉的声音压低了些，“这是近五年来香港最大规模的供股。市场可能会有反应。”
“有反应才好。”陈耀豪说得很平静，“大股东要带头。维港投资占52%股权，如果要保持持股比例不变，需要拿出十五点六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