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在维港中心另一间会议室进行。
和上午紧张的技术讨论形成鲜明对比。徐智渊把报告摊开时,脸上带着难得轻松的笑容。
“陈生,红牛今年终于转亏为盈了。”他翻开第一页,“全年盈利八千两百万港币。”
这个数字在荣耀科技动辄数亿的利润面前不算大,但对红牛来说,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连续几年的亏损期终于翻篇了。
陈耀豪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图表很清晰:东南亚市场在去年第四季度开始放量,日韩市场今年一季度实现盈利,欧洲市场——主要是比利时分公司——虽然增长缓慢但已经站稳脚跟。
“华闰那边的罐装厂进展如何?”他问道。
“下个月动工。”徐智渊翻到第二页,“我们占四成股份,香江提供浓缩液,内地负责生产和销售。
按照协议,前期通过赞助奥运代表团等方式实现外汇平衡。”
这个合作模式很巧妙。既符合内地对外汇平衡的要求,又为红牛进入庞大市场打开了缺口。
更重要的是,罐装厂设在蛇口,紧邻香港,运输和品控都容易把握。
“澳洲市场呢?”陈耀豪合上报告。
徐智渊的笑容收敛了些:“还在谈。当地饮料巨头把控很严,渠道费用高得离谱。我们评估过,如果现在强行进入,至少要亏两年。”
“那就先放放。”陈耀豪说,“澳洲市场不大,不值得硬碰硬。先把东南亚和内地两个基本盘做扎实。”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圆圈:“一个是内地,人口基数大,消费潜力无限。
一个是东南亚,文化接近,渠道容易打通。把这两个市场吃透,红牛的年利润至少能翻三倍。”
徐智渊认真记下,又问:“那欧洲呢?我们现在只在比利时站住了,英国、德国、法国这些大市场还没进去。”
“欧洲不着急。”陈耀豪放下笔,“欧洲人喝惯了可乐,对功能饮料接受度需要时间培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深耕现有市场,把品牌形象立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赞助体育赛事这条路走对了。对于奥运会,我们要加大投入。不仅是代表团赞助,还要加大在足球、篮球等领域的投入。”
“可是预算……”
“预算不够就追加。”陈耀豪说得很干脆,“红牛现在要的不是短期利润,是品牌认知度。
你算算,现在全球知道红牛的人有多少?一百万?两百万?我要的是十年后,这个数字变成一亿。”
徐智渊深吸一口气。这个目标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1980年,全球最知名的饮料品牌可口可乐,花了近百年才达到这个认知度。
但他没说出来。跟了陈耀豪这么久,他知道这位老板最讨厌听“不可能”。
“还有件事,”陈耀豪回到座位,“既然开始盈利了,就该考虑上市。红牛单独上市,还是打包进维港系,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突然。徐智渊愣了几秒,才谨慎地回答:“如果单独上市,可以更专注品牌建设,融资也方便。但打包进维港系,能借助集团的资源和信誉……”
“那就单独上。”陈耀豪做了决定,“今年开始准备,明年初挂牌。”
徐智渊的手抖了一下。上市,这对一家刚刚扭亏为盈的公司来说,步子迈得太大。
“陈生,上市的成本和监管压力……”
“所以要提前准备。”陈耀豪说,“你现在就组建上市团队,会计、律师、投行,都找最好的。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规范,是透明,是让全球投资者都看得懂红牛的商业模式。”
窗外,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拉响悠长的汽笛。
陈耀豪看着那艘船,忽然说:“你知道红牛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
徐智渊想了想:“品牌?配方?还是……”
“是时间。”陈耀豪转过头,“我们比所有人更早看到了功能饮料的市场,更早布局,更早试错。
现在别人想追,已经晚了三年。而三年,在这个行业,足够建起一道护城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可口可乐花了五十年才全球化,我们可能只需要十五年。为什么?
因为我们生在更好的时代——全球化刚开始,信息流动加快,消费观念在变。”
夕阳开始西沉,把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色。
“去做吧。”陈耀豪最后说,“该投的钱大胆投,该招的人尽快招。
红牛的下一个目标不是盈利多少,而是成为这个品类的代名词——就像人们说可乐就想到可口可乐,以后说功能饮料,就要想到红牛。”
徐智渊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稳。他明白这个任务的分量,也明白这个机会的难得。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陈耀豪站在窗前,看着维港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
红牛、荣耀科技、和记黄埔、基建投资……他手里的牌越来越多,每张牌都在不同的赛道上奔跑。
而他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跑,而是确保每条赛道都通向同一个终点——一个更大、更稳固、更可持续的未来。
电话响了。是钟楚红从广州打来的。
“陈生,胡生说明天上午的会议,段局长也会从BJ飞过来。他们要我们确认京津高速的征地范围方案。”
“告诉他们,按八车道征。”陈耀豪说得很平静,“多出来的地,我们可以出钱。”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笑了。
潮水还在涨,但这一次,他不仅准备好了船,还准备好了码头、灯塔、甚至整个港口。
而当潮水退去时,他会是那个不仅没被卷走,反而拥有更多海滩的人。
…
…
…
伦敦,初春。
泰晤士河边的写字楼里,邵大亨站在会议室窗前,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这个季节的伦敦总是阴雨连绵,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兴奋,又隐隐不安。
谈判已经持续了三天。丽的呼声的高层坐在长桌对面,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语气礼貌但疏离。
这家英国广播公司早在1973年就退出了香港电视市场,只保留丽的电视台的控股股权,如今终于决定彻底放手。
“邵先生,”丽的呼声董事长理察·克劳福德推过一份文件,“这是最终价格。61%的股权,二亿五千万港币。一次性付清。”
邵大亨没有马上接文件。他端起茶杯——是英式红茶,加了太多奶,味道不对——慢慢喝了一口。
三天前,当他在香港接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丽的电视台虽然这些年被无线压着打,但毕竟是香港唯二的免费电视台,牌照价值就值几个亿港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