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告诉所有人:我看好这片土地的未来,而且愿意用真金白银来证明。
敲门声响起。钟楚红拿着文件夹进来:“陈生,这是办事处的人员名单和预算。”
陈耀豪接过来翻看。办事处设在东城区一座四合院里,月租金八百元人民币,按黑市汇率,不到三百港币。
人员暂定八人:两名从香江调来的项目经理,四名在当地招聘的助理,两名司机兼后勤。
“再加两个位置。”他用笔在名单上点了点,“一个负责关系协调,一个专门跟进科研合作项目。人选从内地招,要懂Z策、有人脉。”
“明白。”钟楚红记下,“那粤省那边?”
“后天飞羊城。”陈耀豪合上文件夹,“你让团队先过去,把蛇口港和广深高速的资料再整理一遍。这次去,要把框架彻底敲定。”
钟楚红离开后,陈耀豪重新走到窗前。天色渐暗,远处的胡同里已经亮起零星灯火。
他想起昨天和包船王的最后一次长谈,那位老船王说:“陈生,你现在是开荒的人。开荒最难的不是垦地,是让后面的人相信,这块地能长出庄稼。”
京津塘高速就是第一块垦出来的地。只要这条路修成了,通车了,赚钱了,后面所有的路都会好走。
人们会相信,这个港商不只是来赚钱的,更是来做事的。
而做事的回报,往往比赚钱更长久。
他想起前世那些最早进入内地的港商。他们未必是最大胆的,但一定是最懂得“顺势”的。
他们在恰当的时机做了恰当的事,于是得到了恰当的回报——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信任、声望、乃至某种程度上的照顾。
这种照顾不是写在纸上的,它体现在项目审批的速度上,体现在解读的优先权上,体现在关键时刻的一句话能被认真听取。
而要维持这种照顾,就不能犯错。不能犯致命错误,不能犯原则错误,甚至不能犯吃相难看的商业错误。
每一步都得走得正,走得稳。
办事处的设立,就是第一步。
它不仅仅是一个办公地点,更是一个信号:我在这里扎根了。
电话响了,是胡应相从羊城打来的。
“陈生,广深高速的勘测队已经出发了。按您的意思,我们先垫了五十万人民币。”
胡应相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有些失真,但透着兴奋,“地质队的人说,如果顺利,三个月就能出完整报告。”
“好。”陈耀豪说道,“我后天到羊城,我们细谈。”
挂断电话,窗外,不知谁家已经开始放鞭炮。噼啪声零星响起,在冬夜里传得很远。
年关近了。而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
…
…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时,南方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
与京城市的干燥肃穆不同,这里的风里带着珠江的水汽和隐约的植物香气。
粤省的接待规格很高。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车队经过之处,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氛围更加松弛。
路人的衣着颜色更鲜亮,自行车的铃铛声更密集,甚至路边已经开始有人摆出年桔和桃花,年节的气氛比京城市早了至少半个月。
在粤省举行的投资恳谈会上,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陈耀豪被安排在主宾位,面前的名牌用中英文写着“陈耀豪先生…和记黄埔集团董事局主席”。
轮到发言时,他站起身,没有拿讲稿。
“感谢各位的盛情。”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作为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每一个投资决策,都代表着全体股东的利益,而不仅是我个人意愿。”
会场安静下来。
“因此,”他继续说道,“除了已经承诺的广深高速、蛇口港扩建和正在洽谈的科研中心项目,维港近期不会再有新的重大投资计划。
我们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对股东负责。当然,我旗下企业荣耀科技计划投资一个大型科研中心。”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粤省的官员听完,反而露出了笑容。
他们见惯了兜圈子的外商,这种坦率反而显得诚恳。
主持会议的副高官接过话头:“陈先生放心,我们理解企业的规划节奏。投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远的事。
广深高速是粤港合作的标志性工程,我们会全力配合推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科研中心的选址和配套政策,我们已经开了专题会。
只要项目落地,土地、人才引进、设备进口这些,我们一定给予最大力度的支持。”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没有空头承诺,但把能做的都说清楚了。
陈耀豪点头致谢:“有各位这样开明的高官,是粤省的福气,也是我们投资者的福气。”
会后又安排了午宴。席间,一位负责招商的高官端着酒杯过来,闲聊般提起道:“陈先生祖籍是新会吧?这次来,要不要回家乡看看?”
陈耀豪放下筷子。他注意到,对方用的是“回家乡”,而不是“去新会”。
“是要回去的。”他认真地说,“我爷爷那辈出来的,家里还有老宅。这次既然到了羊城,总要回去看看。”
“那太好了。”高官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新会这几年变化不小,特别是陈皮产业,已经成了地方特色。
陈先生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新的合作机会。”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陈耀豪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地方官员最朴素的期盼:希望走出去的乡亲,能回来看看,能帮助家乡。
“一定。”他举杯,“不管走多远,根总是要认的。”
午宴结束后,陈耀豪回到宾馆。钟楚红已经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就要去新会。
“陈生,”她轻声问,“新会那边,需要提前安排什么吗?”
陈耀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
这里是羊城,离他名义上的“家乡”只有一百多公里。
“不用特意安排。”他说,“就看看。”
但心里清楚,这次回乡,不可能只是“看看”。
在那个宗族观念依然深厚的年代,一个“发达”的族人回乡,本身就是一件大事。
祠堂要修葺,乡路要铺整,学校要捐建……这些事,就算他不提,也会有人来提。
而如何处理这些事,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给多了,可能养出惰性;给少了,又会落人话柄。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很多人会看他的为人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