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豪瞬间明白:所谓“程序问题”,正是嘉道理家族投诉引发的调查悬念。封爵是胡萝卜,调查是大棒——典型的英式平衡术。
“我资历尚浅,不敢有此奢望。”他答得谦逊,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过谦了。”罗弼时端起印着皇家徽章的骨瓷杯,“仅‘随身听’和‘家庭游戏机’两项,就足以让你进入全球商业史。更不用说传媒、体育、慈善……这些都是软实力,陈先生。”
他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
“陈先生,你在内地的投资布局,我略有耳闻。”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只是依我之见,那边的营商环境,终究比不得伦敦,毕竟是老牌的资本沃土,规则清晰,回报也更稳妥。”
陈耀豪从西装内袋取出雪茄盒。剪开、点燃、吐雾,每个动作都从容得像在表演。
烟雾缭绕中,他抬眼说道:“投资讲究节奏。我刚在菲利斯杜港投了九位数,短期不会再有新动作。”
拒绝得干脆。
罗弼时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陈耀豪会如此干脆地回绝,顿了顿,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陈先生,华人有句老话,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这话或许不中听,但却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你一句忠告。”
陈耀豪心中冷笑。
朋友?
若他不是手握数亿资本的香江新贵,眼前这位英籍高官,怎会屈尊降贵,与他称兄道弟?
可面上,他依旧维持着礼貌周全的笑容,微微颔首道:“我向来喜欢听朋友讲实话,罗长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罗弼时见他松口,脸上的笑意更浓:“伦敦为你这样的商业奇才,量身打造了独一无二的投资环境。
我明白你想为同胞做点事的心意,但内地终究不是做生意的好去处。
把钱投去伦敦,你的财富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话里的偏袒与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陈耀豪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罗弼时,似笑非笑:“罗长官这是要教我怎么做生意?”
罗弼时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摆手道:“你是香江最顶尖的企业家,论赚钱的本事,我哪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既然罗长官认可我的判断,”陈耀豪掐灭雪茄,语气斩钉截铁,“那便该知道,我旗下所有的投资决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追求最大化的利润。”
这话既是回应,也是隐晦的表态。
在陈耀豪的投资版图里,内地的分量,绝不会轻易削减。
当然,他也不会彻底得罪港英政府。眼下中电收购案正到关键时刻,些许妥协,是必要的周旋。
表态清晰如刀锋,但刀刃随即回鞘。
他话锋一转,说道:“当然,伦敦市场我也不会忽视。
红牛公司计划赞助下一届英国奥运代表团——装备、食宿、训练,全部承担。如果可能,还想赞助英足总。”
罗弼时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这个转向太突然,既不是投资实业创造就业,而是赞助体育。
既满足了英方对“忠诚度”的期待,又巧妙避开了实质性的产业捆绑。
“奥运赞助……投入巨大,回报却不明确。”他谨慎试探道。
“品牌本身就是回报。”陈耀豪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说道:“我要让全世界通过伦敦运动员的风采,记住‘红牛’和‘荣耀科技’。
记住活力、创新、卓越。这比任何广告都值钱。”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条件:“当然,需要港府协助对接伦敦奥委会。”
办公室陷入沉默。
陈耀豪在心底盘算得更远。这不止是赞助,是战略卡位。
前世记忆清晰标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将开启商业化黄金时代,曝光度将碾压足球世界杯。
他要提前入局,与国际奥委会签下长期合约,为随身听和功能饮料铺设全球通道。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能买通眼前的关隘。
罗弼时终于放下茶杯,陶瓷与木桌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眼中闪过权衡后的亮光:“陈先生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会将意愿转达伦敦。相信奥委会官员会非常乐意来港磋商。”
他补充道,语速加快:“我还可以引荐英足总官员。足球在欧洲的曝光是持续的,比四年一届的奥运更强大…”
“可以谈。”陈耀豪截住话头,说道:“我对足球产业也有兴趣。”
谈判至此,天平已然倾斜。
罗弼时举杯示意,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关于证券与并委员会那封投诉函……初步审查认为证据链有瑕疵。
当然,最终是否立案,还需要多方面的综合判断。”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体育赞助换收购绿灯。
…
…
…
离开港府时,秋阳正烈。坐进车内,陈耀豪对廉辉说的第一句话是:“启动‘奥林匹克合作伙伴计划’,预算五百万英镑。”
“五百万英镑?这超过全年营销预算的三成!”
“这不是营销费。”陈耀豪望向车窗外,缓缓说道:“是买路钱。而且很值。
它买的不仅是中电股东大会的通行证,更是一个信号:在资本游戏里,有些门槛用钱跨,有些门槛……得用筹码换。”
可以说:生意做到最后,都是在做人的局。
今天他布下的这个局,用体育赞助织网,用品牌野心做饵。
网住的不只是奥运权益,更是香港这座城池里,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规则。
而十天后,当股东大会的投票器按下时,所有人都会看见:
有些规则,正在被重新书写。
用投资,也用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