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把隐形的触手伸进这台庞大机器的每一个齿轮。”
在香港,真正的控制从来不是靠持股比例,而是靠你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那些影响决策的人。
“通知法律团队准备董事提名文件,同时……”陈耀豪转过身,“让太平洋投资那边把大酒店股价稳在80港币以上。
给嘉道理家族一种错觉——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守住酒店。
我们要让他们把最后一滴血,都洒在那片已经注定失守的阵地上。”
有些战役的胜负,在开战前就已注定。不是因为兵力多寡,而是因为一方在计算每一颗子弹的成本,而另一方,还在为捍卫旗帜的尊严透支未来。
而资本市场最公平也最残酷的法则就是:当你开始透支未来时,未来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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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香港的天空蓝得不带一丝杂质。
交易大堂里的冷气开到十六度,穿西装的人却仍在冒汗。不是热的,是血压在飙升——每一双盯着报价屏的眼睛里,都映着大酒店那串疯狂跳动的数字。
三天前,太平洋投资挂出“70港币现金收购”的牌子时,队伍从花旗过户处排到德辅道中街角。
昨天下午,嘉道理家族在交易大堂另一端竖起“71港币回购”的告示,人潮立刻分流,像磁铁两极吸引着不同密度的铁屑。
但明眼人都看出蹊跷:嘉道理那边的过户窗口,办事员动作慢得像在数米粒,一份文件要反复核对三遍。队伍挪动的速度只有隔壁的三分之一。
“他们在拖时间。”二楼VIP室里,老经纪对学徒说,“等太平洋那边收够数,这边自然就停了。
现在多付一港币不是大方,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狼要是跑了,孩子也白扔了。”
学徒似懂非懂:“那为什么还有人排队?”
“因为总有人相信,自己会是最后一个拿到糖的孩子。”
今天上午开市钟声刚停,花旗窗口的牌子换了:“75港币现金收购”。
人潮瞬间倒灌。队伍里有人边跑边骂:“早知昨天不卖了!亏了四蚊一股!”
更多人攥紧手里的股票凭证,眼睛在75和71之间来回扫射——不是比较,是在计算下一个数字会是76还是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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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会VIP包厢,罗兰士·嘉道理手中的雪茄已经熄灭多时。
他看着楼下蚂蚁般涌动的人群,那些仰起的脸上写着的不是忠诚,甚至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对确定性的渴求。
在股价的过山车上,现金是唯一的安全带。
“75港币。”他声音干涩,“他们到底想证明什么?”
米高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水:“太平洋投资过去72小时已调动超过八亿港币。父亲,这不是试探,这是总攻。”
“总攻也要算账。”罗兰士转身,拐杖戳在地毯上,“半岛酒店估值最多三十亿,按现在的股价,收购34.9%股权就要二十多亿。
就算拿下全部股权,投资回报周期会拉到二十年以上——这不是商业,这是斗气。”
“除非……”米高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酒店本身的回报。”米高低声道。
罗兰士瞳孔微缩。
“你的意思是,太平洋投资想用大酒店当进军香江的名片?”
“或者是想用这场收购战本身当广告。”米高走到窗边,指着楼下,“全香港现在都在讨论太平洋投资。
等收购结束,无论成败,这家美资公司的名字都会刻进香江资本史。
以后再有任何动作,媒体、散户、甚至竞争对手,都会先掂量三分。”
贺理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记录本:“大酒店股权回购缓慢,我们已经落后野蛮人太多。”
沉默像冰水漫过房间。
良久,罗兰士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拐杖龙头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开始风化的雕塑。
“加价。立马加价。”
米高和贺理士同时抬头。
“加到78港币。”罗兰士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我要让全香港看见,嘉道理家族还在呼吸,还在反击。
就算最后要撤退,也要让所有人记住——我们是在炮火中转身,不是在黑暗里消失。”
命令下达后,交易大堂变成了赌场。
“嘉道理加到80港币。”
“太平洋82港币。”
“84!84了兄弟们!”
呼喊声、咒骂声、计算器按键声混成一片狂想曲。
持有股票的人满脸红光,已经套现的人捶胸顿足,更多人则死死捂住口袋,眼睛盯着报价屏,等待下一个奇迹般的数字。
两天后,太平洋投资的收购价定格在87港币。
这个数字是收购战爆发前股价的三倍,是酒店净资产的2.8倍,是任何理性投资者都会摇头离场的疯狂溢价。
财经专栏开始将这场战役与1972年“置地饮牛奶”相提并论——那场战役改写了香港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而今天,规则可能再次被重塑。
散户们在茶餐厅里兴奋地交换着战绩,太平洋投资这个名字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
人们记住了这家神秘美资公司的魄力,也记住了嘉道理家族近乎悲壮的抵抗。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在所有这些喧嚣中,中华电力的股价始终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太过平稳了。
平稳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气压计上那条诡异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