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3月5日,宝安正式改设为鹏城市,8月份,宣布成立经济特区。
历史,在这一天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陈耀豪与包玉刚、霍英东等一众香江商界巨子,作为特区成立典礼的重要嘉宾,再次踏上了这片热气腾腾的土地。
“包先生、陈先生、霍先生,一路辛苦了,请先到招待所休息。”负责接待的招商局沈局长热情引导。
同行的还有其他七八位来自各行各业的香江商人,但鹏城方面最重视的,无疑是霍、陈、包这三位标志性人物。
陈耀豪本打算直接去蛇口视察风扇厂项目,但作为集体受邀的嘉宾,自然不便单独行动。
眼前的鹏城,还只是一座略显破旧的小县城轮廓,也就是后来东门街道。
内地决心在此进行改革开放的试点,真正的建设浪潮,即将随着工程兵部队的进驻而轰轰烈烈地展开。
对陈耀豪而言,此时的鹏城是陌生的。
他记忆中的那座全球一流都市、摩天大楼林立的景象,与眼前的景象相去甚远。
但他清楚,此刻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在未来都将价值连城。
这个念头也只能一闪而过——改革初期,土地尚不能向私人出售,一切都还在“摸着石头过河”。
即便明年将要推出的、被视为内地首个商品房项目的“东湖丽苑”,其合作模式也是“补偿贸易”,由港商出资,当地出地。
“大家先安顿下来吧。”包玉刚招呼道。
一行人走进了略显简陋的招待所。
为迎接这批香江商界贵客,鹏城市及南粤省均派出了高级别领导接待。
改革开放伊始,建设资金尤其是外汇极度匮乏,吸引港资便成了重中之重。
如此规模的香江富豪团集体到访,自然受到了最高规格的重视。
午宴丰盛而不奢华,体现了内地的热情与务实。
饭后,陈耀豪、包玉刚和霍英东聚在招待所房间里闲聊。
条件确实简陋,对于习惯了优渥生活的他们而言,是个不小的反差。
鹏城刚刚建市,继承的是原宝安县的基础,简陋在所难免。
此时,妙丽集团的刘天就应该尚未到来,著名的竹园宾馆也还未兴建。
包玉刚环顾四周,直言道:“这里的基础设施,确实还非常初级。”
陈耀豪笑道:“上次我从罗湖口岸出发去蛇口,二十公里路程,足足颠簸了两个小时。”
霍英东接过话:“现在好多了,这还得感谢陈生慷慨捐建的那条水泥路,半个小时就能到。”
“我们或许应该在鹏城投资建设一家现代化的酒店,”陈耀豪提议道,“这样下次再来,至少有个舒适的落脚处。
这里作为改革开放的窗口,未来海内外客商云集,建酒店肯定不会亏。”
霍英东表示赞同:“是个好主意。在香江建酒店,最大成本是地皮。在这里,只要政府支持,地皮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陈耀豪旗下本就拥有大量酒店资产,未来在内地布局是必然的。
他进一步说道:“既然要建,我的想法是,要么不建,要建就建一座真正的豪华酒店,标准不能低于香江的五星级。”
包玉刚闻言有些惊讶,也略显犹豫:“现在的鹏城……街上还没多少行人,建五星级酒店,是不是太超前了?”
陈耀豪解释道:“这家酒店主要定位就是接待,从香江及海外过来的商务客和投资者。霍生,您觉得呢?”
他主张高标准建设,是考虑到鹏城未来发展速度会超乎想象,若是建设标准低了,恐怕十年八年后就得拆了重建,反而麻烦。
霍英东沉思片刻,说道:“陈生的想法有远见。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去年我与京城方面沟通过,内地初步计划在京都、上海、广州、南京等八个主要城市建设合资酒店。
如果我们现在提议在鹏城新建一座五星级酒店,审批上未必顺利。”
陈耀豪知道这件事。前世,包玉刚和霍英东正是这“八大酒店”计划的主要参与者。
分别在BJ和广州建设了著名的五星级酒店,过程中也遇到了建材短缺、手续繁杂等诸多困难。
他点点头,顺势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对在鹏城建设一座高标准酒店确实很有兴趣。
霍生,可否麻烦您先将这个意向代为向上反映?
如果上面同意,我就按五星级标准来建;如果暂时有困难,那我们就先建一座设施完善的招待所。您看如何?”
“好!”霍英东爽快应承下来。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实实在在的投资,对于正在全力招商的鹏城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
…
…
翌日上午。
鹏城经济特区成立仪式在市委大院前的空地上举行。
没有炫目的灯光舞台,也没有冗长的致辞队列,仅有的装饰是主席台两侧猎猎飘扬的红色旗帜,以及一条写着“庆祝鹏城经济特区成立”的朴素横幅。
仪式简短得令人印象深刻。
市高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言简意赅地宣读了批复文件,声音通过老式扩音器传出,在初秋干燥的空气里有些失真。
随后是象征性的剪彩——红绸被剪刀利落剪断的瞬间,围观人群中爆发出并不十分热烈却足够真诚的掌声,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陈耀豪站在特邀嘉宾区,身旁是包玉刚、霍英东等香江巨贾。
他注意到,台下除了本地干部和少数群众,更多的是来自各省市观摩学习的代表团成员,他们拿着笔记本,神情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刻录下来。
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在边缘处快速按动着快门,镁光灯不时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的,与其说是庆典的欢腾,不如说是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务实气息。
领导的每一句讲话,都紧扣“引进外资”、“学习先进技术”、“加快基础设施建设”等字眼;每一个流程,都高效得像是在完成一项预先精密计算过的任务。
就连那略显简陋的会场布置,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浪费在形式上,一切都要为实实在在的“发展”让路。
陈耀豪与身旁的包玉刚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仪式,庄严其表,内核却是一场面向世界、尤其是面向一水之隔的香江资本的、极其明确的路演。
它要传递的信息再清晰不过:大门已经打开,规则正在重塑,这里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机遇,而机遇,只留给最快、最大胆的行动者。
仪式结束后,没有安排盛大的酒会,只有简单的茶叙。
干部们迅速走入嘉宾当中,交谈的重点立即转向了具体的投资项目、土地政策、税收优惠。
陈耀豪端起一杯清茶,目光掠过窗外那片尚显荒芜的土地,耳边是各地口音混杂着的、关于“三通一平”、“合资比例”、“外汇留成”的热切讨论。
他清晰地感觉到,历史并不是在缓慢流淌,而是在这个简陋的会场里,被一种强大的意志力撬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