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亿港币第三次……成交！”
槌声落定，掌声雷动。
这掌声既是送给胜利者的，也是送给所有在场者。
旺角地王的新标高，意味着整个市场的天花板再次被撑开，水涨船高，人人皆可受益。
陈曾熙、李兆基等人压下心头复杂情绪，纷纷上前向陈耀豪道贺，场面一派和气。
陈耀豪从容应对，波澜不惊。
当陈曾熙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拍卖厅门口，一个身着剪裁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适时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陈生，恭喜夺得旺角地王。鄙人佳宁公司，陈松青。”
他伸出手，语调恭敬，目光却炯炯有神，透着对眼前这位传奇人物的浓厚兴趣与毫不掩饰的打量。
陈松青？
陈耀豪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与之相握。
他快速打量着对方——这就是那位日后将香江资本市场搅得天翻地覆、最终大厦倾覆的“金钟罩”？
此刻他眼中那近乎崇拜的眼神，让陈耀豪心底莫名滑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人该不会是弯的吧。
玩笑归玩笑。
陈耀豪心底深处，对这位胆大包天的资本玩家其实存着一份复杂的“佩服”。
纵然佳宁帝国数年后崩塌，但陈松青本人及其家族，似乎总有办法在废墟中留存火种，日后依旧隐于半山，掌控着不少不为人知的资产，生活优渥。
这份“落败”后的韧性，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陈生客气了，幸会。”陈耀豪语气平淡，既不失礼，也绝不过分热络。
“在陈生面前，不敢当‘幸会’二字。”陈松青却显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学生般的诚恳，“陈生白手起家，短短数年打造如此帝国，才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学习？
陈耀豪心下冷笑。
学你那一套空中楼阁、循环抵押、最终坑了无数银行与投资者的手段吗？
他瞬间警铃大作，决定立刻拉开距离。
与这种人深交，无异于与鳄鱼共泳，随时可能被其编织的庞大谎言网络卷入，成为其资本游戏的垫脚石或挡箭牌。
“陈生过誉了。今日事忙，改日再叙。”陈耀豪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示意钟楚红跟上，径直朝出口走去，步伐果断，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留下陈松青站在原地，望着陈耀豪离去的挺拔背影，眼中的热忱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深沉的思索。
而祝文宇则自觉地留了下来，开始处理中标后的繁琐手续，将老板与这位突如其来的“仰慕者”彻底隔开。
翌日，多家媒体的财经版与地产专栏，不约而同地开始为和记黄埔的新举措唱起赞歌，用“华资第一”、“造城者情怀”等词汇为这场潜在的地产复苏造势。
然而，这些溢美之词传到陈耀豪耳中时，他内心并无半分波澜。
他根本无暇关注这些虚名与吹捧。
…
…
…
1979年7月24日，晴。
上午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沙田一处临海的单层建筑外。景象却颇为“壮观”——一条S型的人龙蜿蜒曲折，几乎看不到尽头。
有人拿着马扎就地而坐，更多人则站着翘首以盼，目光全都焦灼地锁定前方那扇紧闭的大门。
每有工作人员出来引导下一批人进入，人群中便是一阵轻微的骚动与期盼。
不知情者，或许会以为这里在免费派发紧俏物资，吸引市民过来排队领取。
实际上，这里只是一个楼盘的售楼中心，门外排着的，全是等待入场选房或参与摇号的市民。
“这场面，够疯狂的。务必维持好秩序，绝不能发生踩踏。”陈耀豪坐在不远处的车内，透过车窗观察着，对身边的祝文宇吩咐道。
“陈生放心，安保已经加派人手。不过，”祝文宇顿了顿，“这些人里，真正的购房者恐怕只占少数，大部分都是‘黄牛’，专门来炒楼号的。”
“炒楼号？”
“对。他们反复排队、参与摇号，一旦摇中一个购房资格号，转手就能卖到一千港币。”
“一千港币？”陈耀豪挑了挑眉说道：“这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难怪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尽管随着楼市火爆，香江普通工人的薪资也有所上涨，但与这种近乎“无本暴利”的投机相比，仍然显得微不足道。
“当然，也没那么容易摇中。”祝文宇解释道，“我们实行严格的每日限售和摇号制度。
来人越多，个体中签的概率就越低。很多人排一个月，也未必能摇到一个号。”
事实上，当前楼市最大的“黄牛”并非这些散兵游勇，而是与地产公司深度绑定的中介机构。
整个香江的地产界，几乎都在玩着“捂盘惜售+中介加价+摇号造势”的组合拳，目的只有一个：不断推高房价，制造稀缺恐慌。
这并非地产商喜欢折腾买家，而是资本逐利的必然。
当市场形成上涨趋势，地产商、中介、乃至通过高地价获益的港府，便构成了一个无形的合力，将房价推向一个个新高。
限量、摇号，不过是这场盛宴中精心设计的环节。
“与我们合作的中介，现在有几家？”陈耀豪问道。
“主要的几家大行都有合作。按照行规操作。”祝文宇回答。
“我们沙田第一城一期共计3100个单位，目前策略是每周限量推出100套，预计在半年多时间内完成销售。”
陈耀豪摇摇头道：“推得太快，下一步要减少房源推出，我们整个项目才一万多房套，这样不用两年就会销售一空。这样大批量推出房源，会影响房价。”
“陈生的意思是适当延长销售期？”
“对，第一期就按照一年销售周期吧。”陈耀豪话锋一转问道：“资金回笼情况如何？”
“目前我们建成的第一期，目前均价在19万港币一套，随着地产升浪，价格也在稳步上调，我们计划每一个月涨幅10%，预计今年每套可以涨到30万港币以上，销售金额可以过10亿港币。”
“得益于天水围项目启动预售，以及其它项目销售，我们的现金流非常健康。预计到九月份，销售回款就足够支付旺角地铁站上盖地皮的余款了。”
沙田第一城本是一个为期十年的长线开发项目，但陈耀豪为了加速和记黄埔的现金回流，已指令将其开发周期大幅压缩至三年内完成。
“嗯。不错。如果今年有10亿港币销售额，那和记黄埔就是香港最大销量地产公司，市值应该可以翻一翻。”陈耀豪点点头道。
“陈生，现在我们资金充裕，是否要启动黄埔船坞旧址的住宅开发计划？”同车的张年华询问道。
陈耀豪略作沉吟，摇了摇头：“暂时不急。那块地的‘补地价’太高。我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与港府重新谈判，争取一个更合理的条件。
眼下，集中精力把沙田第一城这个‘现金牛’做好，就足以支撑集团的市值和扩张需求。”
“明白。沙田第一城会按加速计划全力推进。”张年华应道。
“配套设施一定要跟上，品质和口碑才是长久之道。”陈耀豪嘱咐道，“走，去天水围的销售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