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拍卖师登上主礼台,会场内最后一丝闲谈声也归于沉寂。
香江地铁公司主导的拍卖,规则向来简洁:要么是暗标角逐方案与出价,要么便是此刻——公开举牌,价高者得。
“首先拍卖的是位于沙田区的16号地块,这是一座地铁规划站点上盖物业,面积八十二万平方呎,起拍价六千万港元,每次最低加价一百万港币……”
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回荡。对于志在旺角核心地段的巨头们而言,这只是开场甜点。
然而对不少中小地产商来说,这已是值得奋力一搏的机会。
价格在几家公司的谨慎出价中,地价缓慢爬升至七千万港币。
祝文宇微微侧身,在陈耀豪耳边低语:“这块地位置尚可,建大型商场略小,但开发成住宅楼出售,应有可为。”
陈耀豪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
祝文宇领会,举起了手中的39号牌。
然而,他开口报出的数字,却让整个会场骤然一静:
“39号,一亿港币!”
拍卖师高亢的重复声仿佛带着回音。陈耀豪原本松弛的坐姿微微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39号?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祝文宇,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嘴角竟慢慢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古怪的笑意。
那笑容让祝文宇脊背莫名一凉,他连忙低声解释道:“陈生,刚才…是有些激动了。”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其他竞拍者都被这“愣头青”式的一口价打懵了,直接抬高三千万港币,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和预算模型。
“一亿港币第一次!”
“一亿港币第二次!”
“一亿港币第三次……成交!”
落槌声清脆。
陈耀豪全程未再言语,只是抬手,在祝文宇紧绷的手臂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那神秘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沙田地价纪录,就此被刷新至每呎约1300港币。
这记开门重锤,非但没有压制会场热情,反而像一剂猛烈的兴奋剂,刺激得所有与会者神经亢奋。
因为,地产市场的狂热,往往便是由这种不计成本的“标杆”所点燃。
随后几幅非核心地块的拍卖,陈耀豪示意祝文宇静观其变。直到拍卖师的声音再次拔高:
“接下来,拍卖位于旺角核心区23号的地块,总面积七万六千平方呎,起拍价:两亿六千万港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港币。”
真正的猎物,登场了。
陈耀豪目光一凛,微微侧首。祝文宇立刻屏息凝神,重重点头——明白,今日必须拿下。
两亿六的起拍价,如同一道无形门槛,将场上七成公司隔绝在外。
纵使抱团,纵使杠杆,面对此等标的,亦如行走于钢索之上。
不远处的陈曾熙,眼角余光扫过陈耀豪平静的侧脸,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方才那记“乱拳”,打乱了多少人的算盘?
这个年轻人,底牌究竟有多厚?
他今天,还会那样不计成本地“砸”吗?
由他牵头,联合李兆基、郑裕同、李家成组建的财团,实力毋庸置疑。
但此刻,他忌惮的不是英资对手,而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
“两亿八千万港币!”太古地产率先打破沉默。
“两亿九千万港币!”置地代表从容跟进。
“三亿港币!”陈曾熙沉声开口,亮出财团旗帜。
“三亿两千万。”祝文宇的声音紧随其后,冷静而清晰,再次直接将加价幅度拉到两千万港币。
陈曾熙面色不变,握着号牌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
“三亿二千五百万港币。”会德丰加入战团。
“三亿三千万港币。”祝文宇寸步不让。
“三亿四千万港币。”置地再次举牌,也开始真正发力。
价格在几大巨头的交替出价中快速攀升,战况胶着。
陈曾熙陷入了短暂的犹豫,节奏已被打乱。
身旁的李家成低声提醒:“陈生,当断则断。要么放弃,要么跟到底。”规矩既定,此刻唯有牵头人才能决断。
而此时,价格已在祝文宇与英资的拉锯中,飙至三亿八千万。
“39号,三亿八千万港币!还有没有更高出价?”拍卖师的声音充满煽动性。
这个价格,已让包括几家英资在内的巨头都感到了压力,出价变得迟疑。
陈曾熙一咬牙,决意最后一搏:“三亿九千万港币!”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祝文宇的声音没有丝毫间隔地响起,平稳得令人心惊:
“四亿港币。”
报出价格后,祝文宇才侧头看向陈耀豪。陈耀豪对上他的目光,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四亿港币!
这道心理与财务的双重关口,让会场出现了片刻的窒息。
李兆基伸手按住了陈曾熙几乎要再次举起的手臂,摇头低语道:“不能再跟了。这个价格,利润空间已被压至极薄。
就算勉强拿下,也是为地铁公司做嫁衣。
若继续抬价却最终让兆兴得手,更会彻底得罪这位华资新贵。
留着资金,另觅良机吧。”
陈曾熙胸膛起伏,最终颓然松开了号牌。
李家成也在一旁缓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后续必有其他机会。”
“四亿港币第一次!”
“四亿港币第二次!”
拍卖师的目光扫过陈曾熙的财团,扫过几家英资代表,期待最后的变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