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茶室。
雅间里的老式吊扇的叶片切割着凝固的空气,发出单调的嗡鸣。
紫檀八仙桌沉甸甸的,围坐着几张能令香江地产界屏息的面孔。
恒隆陈曾熙将白瓷杯轻轻搁下,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说道:“旺角站上盖这块肥肉,英资那边,怡和、太古、会德丰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我们华资……”
他故意拖长尾音,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再各自为战,怕是要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又一次滑进英资的盘子里。”
恒基李兆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陈生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叫来,总不会只是凑个‘份子钱’的场面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我收到风,太古那边,汇丰开出的备用信贷额度,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昏黄灯光下晃了晃。
“正因如此,我们的拳头得更硬。”陈曾熙斩钉截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草案,说道:“我恒隆,认四成。剩下六成,诸位按心意分摊。中标之后,开发权共持,利润按股分配,风险共担。”
新世界郑裕抬起眼,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要不要……请和记黄埔入局?
陈耀豪如今气势如虹,他若点头,英资那三家,至少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雅间里的空气骤然一紧,仿佛连吊扇的转速都慢了下来。
陈曾熙执起紫砂壶,缓缓为各人空了的杯盏续水。滚水注入的哗哗声,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当然想过邀请那个年轻人合作,他若进来,这桌上谁主沉浮,恐怕就得重新论过。
眼角的余光里,长江公司李家成正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茶汤上的浮叶,姿态闲适,却未发一言。
这个细微的动作,陈曾熙读懂了。
“陈生志在寰宇,红牛球场刚刚破土动工。”陈曾熙放下茶壶,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推崇,又暗含疏离,“这种十几亿港币的小场面,怕是难入他的法眼。”
他刻意加重了“小场面”三个字,像在给在座诸位一个体面的台阶,也像在加固自己摇摇欲坠的主导权。
李家成恰在这时抿了一口茶,接过话头,声音平静无波:“是啊,听闻他最近在黄金市场布下重兵,一出手便是数十亿的风浪。”
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众人,“我们这点‘小儿科’,就不必去叨扰陈生做‘大生意’的兴致了。”
郑裕同闻言,脸上立刻堆起圆融的笑意,打了个哈哈:“有理,有理!那就咱们几个老伙计,自己关起门来玩一把。”
他笑得爽朗,心里却明镜似的——陈曾熙防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怕权柄旁落;李家成忌的是有人锋芒过盛,压过自己这“后起之秀”的风头。
茶烟依旧袅袅,只是先前那“同仇敌忾”的氛围,已在几句机锋之间,渗进了些许微妙难言的裂隙。
合作意向虽在三言两语间初步敲定,但桌面之下,各自的算盘,早已拨得噼啪作响。
…
…
…
维港中心。
陈耀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眺望着维港对岸的九龙半岛。
尽管他从旗下产业中抽走了绝大部分流动资金用于黄金投资,但各业务板块的根基依然稳固,始终处于良性发展的轨道上。
每一天,都有稳定的现金流入,维持着整个商业帝国的日常运转与扩张,并未出现实质性的资金链压力。
尤其是和记黄埔,手握大量核心地段土地储备,正充分享受着香江楼市狂飙的红利。
其股价随之水涨船高,市值不断攀升。
陈耀豪清楚记得,这一轮房地产牛市将持续至1981年底达到顶峰,随后在1982年9月,因某个重大事件的冲击,市场才出现断崖式暴跌。
距离那个转折点,尚有三年时间。
他有足够的自信与操作空间,将手中的土地资源价值最大化兑现。
有时,他审视自己,觉得自己颇像“陈青松”——同样胆识过人,敢于在时代浪潮中全力下注。
唯一的区别,或许在于自己多了一份“先知”的外挂。
虽然他的出现本身已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但截至目前,历史长河的总体流向尚未显现出根本性的偏离。
他听闻,那位日后将被称为“巨骗”的陈青松,如今已作为地产界的后起之秀开始活跃,正在推出赤柱滨海花园豪华别墅项目。
每栋别墅售价高达800万港币,这个价格远超当时同类产品,但最终全部售罄,借此在香港高端地产市场打响知名度。
到今年底,陈青松运作佳宁集团以高额代价收购上市公司美汉企业52.6%的股权,随后将其更名为佳宁置业,成功借壳登陆股市。
这一操作也为他后续通过股市操控股价、套取资金打下了基础。
尽管其未来的手法会令众多豪门与银行蒙受损失,但就陈耀豪所知,并未过多波及普通市民。
对此,陈耀豪并无意干预。
商场如战场,投资本身便与风险相伴。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判断与选择负责,无论结果是满载而归,还是折戟沉沙。
他的目光,始终聚焦于自己布下的棋局,静待时光验证一切。
片刻后,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环绕在他身边的助理团队皆是干练的男性,这让他忽然觉得,办公室里似乎缺少了一抹亮色与柔和的气息。
是时候招聘一位女秘书了,既能优化团队结构,也能为严谨的办公环境增添几分不同的活力。
他翻开助理团队初步筛选后送来的简历册。册中候选者的照片,无一不是青春靓丽,身材窈窕,年龄也都在二十岁以下。
这是他之前明确提出的要求:首要条件是外貌出众,其次才是能力,且年龄要小。
他饶有兴致地翻阅着,目光在每一张笑靥上稍作停留。
直到最后一页。
陈耀豪的目光骤然凝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恍然。
简历上的名字和照片,竟是他前世记忆中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星钟楚红。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这一年她应该在母亲的鼓励下参选香港小姐,却因不习惯穿高跟鞋在台上失误,最终仅获第四名。
然而,那未被名次掩盖的明艳光芒,却让她被后世誉为“历代最美艳港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