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启德机场的抵达大厅里,林青霞不断踮脚张望。
当那对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闸口时,她像只归巢的燕子般扑了过去。
“爸!妈!”她紧紧抱住母亲,声音带着哽咽。
林母轻抚女儿的后背,发觉旗袍的丝绸面料比记忆中更柔软,而女儿腕间那只翡翠镯子,水头足得令人心惊。
前往深水湾的劳斯莱斯上,林父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忽然开口问道:“听说陈先生是做饮料起家?”
“红牛功能饮料就是他发明的。”林青霞将冰镇饮料递给父母,说道:“现在全球都在卖。”
当轿车驶入深水湾66号庭院时,林母倒抽一口气——白色别墅在棕榈树掩映下宛如宫殿,穿制服的花匠正在修剪比人还高的九重葛。
在客厅落座后,林母突然抓住女儿的手,问道:“青霞,你老实告诉妈,是不是给人做了...偏房?“
林父的目光扫过墙上价值连城的明代山水画,声音发紧:“我们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绝不能...”
“我们是真心相爱。”林青霞将父母的手叠在一起,说道:“耀豪他至今未婚,不存在做偏房。”
这既是实话,也是一个个善意的谎言。
林父眉头稍展,问道:“既然是真心相爱,那什么时候结婚。”
“先不说这个。”她起身斟茶,说道:“姐姐那边有什么要交代的?过几天我就要去广州见她。”
林母急忙从手提包取出布包,说道:“把这些金饰带给你姐姐,还有...”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想一起去,亲眼看看莉霞过得好不好。”
林青霞望着父母殷切的眼神,轻声道:“等耀豪晚上过来吃饭,我问问他的意思。”
窗外,夕阳正将太平洋染成金红色,浪花拍岸声阵阵传来,仿佛在应和着这个寻常家庭里不寻常的对话。
陈耀豪今日提早收工,坐车返回深水湾大宅时,时针尚未指向六点。
汽车的喇叭声刚在庭院外响起,林青霞便雀跃地奔了出去,远远就扬起了笑脸。
“豪哥!”她亲昵地挽住陈耀豪的手臂,语气难掩兴奋,说道:“我爸爸已经到啦!”
陈耀豪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说道:“是吗?快带我去见见伯父。”
两人加快脚步走进别墅,果然见林父林母已在客厅等候。
林父望着迎面走来的陈耀豪,见他这般年轻有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豪哥,这是我爸妈;爸妈,这位就是我先生阿豪。”林青霞笑着为双方引见。
“伯父、伯母,欢迎二位来香港。未能远迎,还请见谅。”陈耀豪主动上前招呼,态度谦和有礼。
“陈先生……”林父刚开口,便被陈耀豪笑着打断。
“伯父,叫我阿豪就好,不用这么见外。”
“好好好,阿豪。”林父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又难掩客气,说道:“你是大忙人,能抽出时间陪我们,已经很好了。”
随后众人移步会客区寒暄,没聊多久,佣人便来通报晚餐已备好。四人围坐餐桌旁,气氛温馨融洽。
席间,林青霞转述了父母想去内地观赛的想法。
陈耀豪闻言,神色稍缓,坦诚说道:“伯父、伯母,不是我扫兴,你们现在确实不便去内地。
毕竟二位籍贯在宝岛,这个身份眼下还比较敏感。我这次带阿霞去广州,本就冒着不小的风险。”
林父本身也是个小商人,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闻言只得点头轻叹:
“那也好,等下我们拍几张合照,到时候让青霞带过去,给她姐姐看看也好。”
“这个主意好,完全可以。”陈耀豪颔首应道,抬手为二位长辈添了些茶水。
…
…
…
1月19日,下午。
距离省港杯第一回合比赛仅剩两天——这场备受瞩目的赛事将于21日在羊城越秀山体育场开赛。
为了此次内地之行,陈耀豪特意提前两日携林青霞出发,从启德机场直飞羊城。
刚抵达机场贵宾区,他便瞥见了老熟人利铭泽,对方正端坐于贵宾厅内等候登机。
“利生,莫非你也是要去羊城?”陈耀豪主动上前,笑着打招呼。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面。陈生此番,也是为了省港杯而去?”利铭泽起身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如此,倒巧了,竟和利生同乘一趟航班。”陈耀豪亦含笑应答。
两人刚寒暄了没几句,机场工作人员便前来通知,航班已开始登机。
波音707划破云层,飞行在南海之滨的上空。
陈耀豪与利铭泽的座位恰好相邻,林青霞则体贴地坐在稍后一排,留出空间让两位商人交谈。
“说起来,这次能成行,还要多谢一位老朋友的盛情。”利铭泽接过空乘送来的咖啡,语气平和地说道。
“哦?看来利生此行,并非只为足球而来?”陈耀豪顺势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话中有话。
利铭泽微微一笑,身体微微倾向陈耀豪,声音压低了些许:“不瞒陈生,是受了羊城一位老朋友,廖公的亲自邀请。
信里说,务必请我来亲眼看看这场‘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的球赛。盛情难却啊。”
“廖公邀请?”陈耀豪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此次省港杯在足球之外更深层的象征意义,也理解了利铭泽此行所代表的分量。
他沉吟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场比赛,意义非凡。”
“是啊。”利铭泽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道:“如今内地接待外宾的酒店设施尚在起步阶段,远不如香港便利。
廖公在信中也直言招待不周,望多包涵。不过,能亲眼见证历史,这些都不足挂齿。”
陈耀豪闻言,心中了然。
利铭泽这番话,既点明了他此行受到的高规格礼遇和肩负的桥梁角色,也透露出内地目前在高档接待能力上的现实情况。
“条件简陋些无妨,心意最重。”陈耀豪举杯示意,“有廖公这份心意,比住任何豪华酒店都来得珍贵。
看来利生这趟羊城之行,注定要满载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