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却也难掩眼底深处的不舍与悲凉。
叶丝容看着他那副交代遗言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的白眼。
就在这一瞬间，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为难，话锋一转：
“如果…如果我和彤儿走了，那……老吴夫妻、老穆夫妻他们怎么办？他们可都是我们窦家最忠心的老人了。”
“还有，你外面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他们的家人怎么办？我们一走了之，他们岂不是……”
窦景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我何尝不想！可我如今是阶下囚，戴罪之身，自身难保，还能做什么啊？”
他痛苦地闭上眼，“至于老吴他们，身为我窦家之人，是生是死，这就是他们的命数了！夫人你……你若有余力，能带走就带上一两个心腹。若实在带不走……”
他猛地睁开眼，“就想办法制造点混乱，给他们一个各自逃命的机会！是生是死，看他们各自的造化！这也算……也算是我窦家，对他们尽忠多年的一点交代了！”
叶丝容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呢，老窦，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以后就只剩我和彤儿母女俩相依为命了。只是……彤儿的天资你是知道的，卓绝非凡。”
“我们之前为她准备的那些修炼资源，顶多……顶多只能支撑她修炼到魂帝境界。往后……魂圣，魂斗罗……那些真正需要海量资源和顶级传承的门槛，我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窦景的心头。
女儿窦从彤那惊人的天赋和潜力，是窦景心中最深的骄傲，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牵挂和遗憾。
昏黄的晶簇光线在冰冷的玄铁栅栏上跳跃，他大口吞咽着妻子带来的菜肴，似乎要将这熟悉的味道刻进骨子里——这或许真是最后一顿了。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般的暖意，也壮了几分交代后事的胆气：“无妨！夫人，我窦家这支在天斗城扎根几十年，总归多少还是攒下有些家底……”
“听着，在华光区，万宝阁麾下的‘长生保库’里，存着些东西——家族的传承、紧要文书，还有些……珍贵灵药和体己。”
“钥匙、文契、仓保书，都收在……家里庭院那棵老紫藤萝的根底下，用油布包着，埋得深。”
叶丝容搁下正为他布菜的筷子，杏眸微抬，清澈的目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老窦，行啊，够‘老道’的！这些……连我都不知道？”
窦景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连忙解释：“咳，都是老爷子（他爹）当年置办下的，老物件了，压箱底的货色，轻易不动。”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妻子的视线。
叶丝容却不肯轻易放过，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真的……只有老爷子的东西？”
窦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浮现出被戳破的郝然之色。
他支吾了一下，飞快地瞥了叶丝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被地底的通风声淹没：“呃……我……我往年……私下里，也、也攒了一丢丢……”
叶丝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骤然绽放，灿烂得几乎晃眼。
她轻轻拍了拍窦景的手背，指腹感受到他粗糙皮肤下的微颤，轻快道：“嗯，很好。这些‘宝贝’，我一定给彤儿好好使用，用在刀刃上，一分都不会浪费。”
她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
‘老窦啊老窦，果然也是只狡兔，藏了不止一窟！’
‘费了这么大劲，老娘总算把你窦家这点压箱底儿的宝贝……给挖出来了！’
窦景一边大口咀嚼着鲜嫩多汁的红烧肉，一边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含混不清地快速说道：“对了，夫人！你离开之后……如果暂时没地方可去，可以去我窦家本家那边躲一躲！”
“我爹当年虽然负气出走，但终究血脉相连。你们娘俩不是我窦家武魂，目标小，危险也小很多。报上我爹的家谱，想必……那边看在同宗的份上，会提供一些帮助和掩盖。”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稳妥，又急忙补充道：“对了！还有你们林……不，是叶家！如果你娘家那边，情况允许，能接纳你们的话，也行。”
叶丝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简洁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