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让人拆了其中一箱当面清点,每一件都对着清单核实型号和数量,确认无误之后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仓库保管员是个老实人,看他干活这么细,多看了他两眼。
“小伙子头一回干这活吧?挺仔细的。”
“马科长教的。”
这话传到马德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拨算盘,手停了一下,嘴角笑了笑。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二月底,天气开始回暖了。
冰消了,河开了,田地里的冬小麦一夜之间绿了一大片,返青的速度比去年快。
老农民们蹲在地头上看,嘴里啧啧赞叹,说今年的麦苗壮实,叶子厚,根扎得深,比去年那批强出一截。
陈晨路过地头的时候心里偷偷得意。
村里的气氛跟半年前明显不一样了。
去年冬天最难的时候,好几家人一天只能吃一顿稀粥,现在起码能吃顿干的,饿肚子的日子眼看着是要过去了。
路上碰到人打招呼,脸上带笑的多了。
以前见面都是愁眉苦脸的,现在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哼两句小调,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那个精气神不一样了。
厂区这边的变化更明显。
动力车间的砖墙已经砌到了一人多高,按这个速度入夏之前肯定能完工。
轧钢车间的设备到了大半,从省城用卡车一趟一趟往回拉,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堆满了木条箱。
东北来的技术员把转炉调试了两三回,有一天下午突然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巨响,整个厂区都能听到,不少人跑出来看,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是转炉第一次试运转成功。
那天下午沈城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食堂从两口大锅加到了四口,吃饭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新来的工人、调过来的干部、技术员、后勤人员,形形色色的面孔出现在食堂里,排队的时候操着各地的方言,南腔北调混在一起。
陈晨每天早上骑车去厂里,傍晚骑车回家。
路程二十来分钟,不远不近,正好在路上把一天的事过一遍。
早上往厂里骑的时候想今天要干什么,傍晚往家骑的时候想今天干了什么,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练功没有落下。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站桩走架子。
陈阳也跟着练,站桩从一开始的五分钟加到了现在的十五分钟,两条腿还是抖,但不像头几天抖得那么厉害了。
“哥,我是不是有进步了?”
“有。”
晚上回家之后翻手札和陆鹤年的方子,把在津门学的东西反复消化。
意念扫经络也没停,每天睡前花一刻钟,把十二条正经的走向都过一遍,从手太阴肺经到足厥阴肝经,一条一条地摸,感受每条经脉在不同时辰、不同状态下的变化。
中医讲子午流注,十二个时辰对应十二条经脉,每条经脉都有气血旺盛和衰弱的时候。
书上写的他背下来了,意念感知到的跟书上写的大致吻合,但也有细微的差别。
有些经脉的活跃时段跟书上说的偏了小半个时辰,有些穴位的反应比书上描述的弱一些。
这些差别是个体差异还是书上的记载有偏差,他还说不准,得多观察。
不过光靠在自己身上练是有局限的。
一个健康人的经络运行太稳定了,变化不大,看不出太多东西。
真正能学到东西的是在病人身上,经络出了问题的、气血运行失常的,那些异常的变化才是最好的教材。
但他答应过师父,不轻易给人施针,所以也不着急,慢慢来。
有一件事他一直在做,但没跟任何人说。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他从空间里取出课本来看。
课本是他在省城的新华书店买的,初中的数学、语文、政治,高中的也买了一套。
之前嘴上和顾澜说考大学没问题,但也有些怕,万一考不上就丢脸了。
好在翻了一下现在的课本,确实很简单。
前世他高中毕业,基础知识都在脑子里,再加现在灵泉水喝了两年,记忆力好得吓人,翻一遍课本就能把知识点全部捡起来。
一周拿出一两个小时,很快便能看完这些课本,所以他也没太多担心。
三月初的一天。
陈晨骑车去厂里上班,路过公社大院的时候,看到院门口贴了一张大红纸。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易水县钢铁厂招工通知。
他停下车看了一眼,不少人已经围过去,这时候还有些人完全不认字,稍微年轻一些的人在读上面写的内容。
招工,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