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魔鹰胸口剧烈起伏,充血的眼球转动着,盯着大厅内剑拔弩张的众人。
瓦伦丁公爵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错愕与惊惶。
他瞪大眼睛,看着肩头那利爪深深嵌入丝绒软垫的猛禽,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这……这是?”他声音颤抖,演得极像那么回事。
元老们的目光也都聚焦在魔鹰上,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恐慌。
“那是风切魔鹰!”一名识货的边境贵族失声叫道,脸色煞白,“这种魔兽只部署在帝国的军事重镇,每只都登记在册!”
“没错,看它脚环上的红漆……这是最高级别的信使!”另一名元老接话道,声音都在发抖,“只有涉及帝国存亡的紧急战报,才会动用。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十年前兽人攻破碎原堡垒的时候!”
在这片嘈杂中,瓦伦丁公爵“终于”回过神来。
他取下信筒,封口处的火漆印章完好无损,但信筒底部却传来一声撞击声。
“公爵?”旁边的元老低声询问,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瓦伦丁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拔开塞子,一封羊皮纸卷滑落掌心,紧随其后的是一枚金币。
那枚金币滚落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它旋转着,最终平躺在两块石板的缝隙间。
借着穹顶投下的光线,许多人都看清了那枚金币的模样。
金币表面并非帝国通用的双头鹰,而是一头昂首挺胸的雄鹿。金币边缘有着明显的海水侵蚀痕迹,甚至还粘连着几粒灰沙。
“这是……”一名元老推了推单片眼镜,瞳孔骤然收缩,“雄鹿金?这是……这是‘黄金雄鹿号’的随船储备!”
黄金雄鹿号。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的名字,它是帝国的一道伤疤。
四十年前,一位试图篡位的亲王卷走了国库中三分之一的黄金储备,乘坐这艘巨舰出海,随后在风暴中不知所踪。
那是非常大的一笔财富。
瓦伦丁公爵的手颤抖起来。
他展开那张羊皮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潦草字迹。
“念。”康拉德宰相的声音传来。
老人的剑依然指着维林,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枚金币。
瓦伦丁公爵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抬起头,声音干涩:
“白鸥港急报。海地公国所属……多腕氏族,于今日清晨,将深海区域打捞起的三艘重型沉船送抵港口。经确认……确认为失踪已久的‘黄金雄鹿’舰队旗舰及两艘护卫舰。”
轰——
如果说刚才的虫灾解药是救命稻草,那么现在的消息就是从天而降的金山。
“初步清点……”瓦伦丁公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音,“已回收金币……五百四十万枚。各类宝石、魔导器皿……不计其数。”
五百四十万枚。
这个数字让负责帝国财政的几名元老直接瘫软在椅子上。
“这不可能!”康拉德宰相怒吼,他手中的长剑在颤抖,“深海是人类的禁区!哪怕是最高阶的水系法师也无法潜入那个深度进行大规模打捞!这是谎言!是维林的缓兵之计!”
“宰相大人。”
维林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高举的姿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多腕族,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海族人,他们天生就是深海的居民。对于人类来说是禁区的万米海沟,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自家的后花园。”
维林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根据我的盟友——科尔什酋长的探测,在那片海域的淤泥之下,还埋藏着另外五艘沉船。如果帝国愿意承认海地的友谊,这笔财富,我们将与帝国……五五分成。”
大厅内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然,”维林话锋一转,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变得幽深,“如果我们要兵戎相见,那么多腕族将不得不停止打捞工作。并且……他们可能会因为心情不好,而‘不小心’凿穿每一艘试图通过西海岸的帝国商船。”
“毕竟,在水下凿船,可比在水上造船容易得多。”
威胁。
又一次威胁!
“够了!”
康拉德宰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看不出来吗?”老人转过身,对着那些眼神闪烁的元老咆哮,唾沫星子飞溅,“他在阉割帝国!他在用糖衣包裹的毒药,换取帝国的脊梁!如果今天我们为了金币和粮食低头,明天他就会用钱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我,康拉德·艾森海姆,绝不同意!”
宰相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维林。
“绑了他!或者杀了他,海地群龙无首!我们再发兵北上,抢回解药,抢回财富!帝国不需要这种肮脏的交易!”
皇家卫士们犹豫了。
他们看向宰相,又看向那些面露不豫之色的元老,手中武器不知该进该退。
“动手!这是命令!”康拉德嘶吼着,他甚至走下台阶,准备亲自挥剑!
维林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冲过来的老人,就像看着那个为了保护胶片,试图延缓数码时代到来的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