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那个变量,也该爆发了。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膜上炸响。
那声音像是重锤击打在心脏上,让人血液都停滞了一瞬。
康拉德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的身体违背了意志。
他的肌肉僵硬,关节锁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无法再寸进分毫。
大厅内的光线都变得黯淡下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以皇座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黑曜石厅。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原始、铭刻在人类血脉中的上位者气息。
众人都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高台。
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年轻皇帝,此刻正缓缓站直了身体。
奥古斯都六世脸上的涨红已经褪去,那头原本有些杂乱的金发,此刻无风自动,每根发丝都散发着微弱金光。
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蓝色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熔金般的色泽。
瞳孔竖立,如同俯瞰众生的巨龙。
圣骸血脉。
这是帝国皇室传承千年的依仗,也是他们能够统御二十四位大公的根本原因。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号、一个象征,更是真实存在的实力压制。
“康……康拉德。”
皇帝开口了。
即便还是有些口吃。
那个声音低沉、威严,在穹顶下回荡,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剑,放下。”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不可违抗的敕令。
康拉德宰相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咬着牙,试图对抗这种来自血脉的压制,额头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扭曲。
“陛下……这个……叛逆……”老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我说了,放下。”
奥古斯都六世缓缓走下台阶。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压就加重一分。
当他走到第三级台阶时,大厅内的普通侍从已经无法站立,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当他走到第五级台阶时,那些拥有爵位的元老们也感到膝盖发软,不得不扶着桌子才能勉强支撑。
当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康拉德面前时。
哐当。
宰相的长剑脱手落地。
这位被称为“铁血之手”的老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脊梁弯曲,头颅低垂,极近臣服。
在“圣骸血脉”完全觉醒的皇者面前,任何凡人都无法保持站立。
自然包括维林。
在这群拥有深厚底蕴的帝国元老中,维林仅仅只属于中游。
不过,他没有像康拉德那样狼狈地双膝瘫软,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调动起所有的精神力与意志,全部放在了一条腿上。
他成功了——他维持住了一个标准的单膝跪地姿势,右手艰难地抚上胸口。
奥古斯都六世转过头,那双熔金眸子看向维林。
维林喘着粗气,在巨大压力下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微弱。
“向您致敬……陛下。”
这是外臣对君主的礼节,也是他在圣骸面前最后的尊严。
奥古斯都六世眼中金光微微收敛,看着跪在地上的宰相,又看了看凭借意志单膝跪地的维林,微微颔首。
“维林卿。”
“帝国不会接受勒索。但帝国……也不会拒绝朋友的馈赠。”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装满巨螂的水晶箱,又看了看那枚金币。
“关于‘独立’这个词,我觉得有些刺耳。不如我们换个说法——‘高度自治的邦联伙伴’。”
奥古斯都六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重新走向那张代表至高权力的皇座。
“拟旨。册封我的表兄威兰德尔·奥兰治为海地大公,世袭罔替。海地公国享有独立立法权、铸币权与外交权,但名义上仍奉帝国为宗主。”
他坐回皇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依然跪在地上的老人身上。
“康拉德卿,你累了。回家休息吧。”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一个新的时代,在黄金与血脉的交织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