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三线作战。恕我直言,以帝国目前的国力,这恐怕是一场……不太划算的生意。”
“放肆!”
一名激进派元老站起身,怒吼道:“帝国拥有百万雄师!岂会惧怕区区异族?宰相大人,我提议立刻将此人拿下,即刻发兵海地,将那个叛乱小国夷为平地!”
“附议!”
“附议!必须给他们教训!”
叫嚣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敲击声打断了喧嚣。
“诸……诸位……爱卿。”
奥古斯都六世从皇座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紧绷着,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仿佛正在与某种扼住他喉咙的力量进行着搏斗。
全场安静了下来。
“且……且慢。”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猛地睁开眼。
“战……战争,非……非儿戏!既……既然维林伯爵……带……带来了条约……”
他停顿了许久,嘴唇颤抖着,似乎被某个音节卡住了。
“谈!我们要……谈谈!海地……毕竟是……人……人类的……城邦!”
这段话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以至于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但他仍努力维持着君主仪态。
“瓦……瓦伦丁……卿……说说……军……军部的……看法。”
皇帝的话音刚落,右侧首座的瓦伦丁公爵立刻站了起来。
这位军部大佬看着皇帝那副倔强模样,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陛下圣明。”
瓦伦丁公爵转过身,面对那些激进的元老,侃侃而谈。
“作为军人,瓦伦丁家族随时准备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但是……后勤部刚刚呈交了报告。由于春季雨水连绵,通往南境的道路泥泞不堪,运粮车的车轴折损率高达三成。而且……南境那两个产粮行省刚刚遭到兽人洗劫,粮仓被烧毁大半。”
他语气更加沉重。
“目前国库的存粮,仅够维持中央军团三个月的消耗。如果同时向北、向南、向西三个方向开战……我们的士兵恐怕在一个月后,就只能吃皮带和草根了。臣附议陛下的看法,此时不宜全面开战。”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些叫嚣战争的元老头上。
没有粮食,再精锐的骑士也挥不动剑。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原本坚定的主战立场出现了动摇。
奥古斯都六世见状,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正要开口敲定和谈的基调。
“够了!”
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炸响,硬生生打断了皇帝即将出口的话语。
康拉德猛地一拍桌案,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皇帝身上。
奥古斯都六世被这一声怒喝震得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嘴唇剧烈蠕动了几下,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最终因为那生理障碍而没能吐出来。
他眼底深处积蓄着屈辱、愤怒与深深的无力感。
皇帝颓然坐回了皇座。
康拉德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看看吧,这就是我要守护的帝国。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那些脑满肠肥的元老。
这群蠢猪只知道争权夺利,根本看不到帝国大厦将倾的裂痕;
他又看向那个瘫坐在皇位上,满脸涨红的年轻人——先帝啊,我的老友,你为何偏偏留下这样一个连话都说不完整的继承人?
康拉德很清楚,海地独立本身或许无关痛痒,但它是一个信号。
如果今天帝国在两张废纸面前退缩了,明天西海岸的商业联盟就会要求免税,后天南境公爵就会要求自治。这就像大坝上的蚁穴,一旦开了口子,洪水就会淹没一切。
为了先帝的嘱托,为了维持帝国繁荣,他必须做这个恶人。
哪怕背负骂名,哪怕被这小皇帝在心里诅咒一万遍,他也必须用铁腕把这即将散架的马车箍紧。
康拉德深吸口气,将心中酸楚压下,换上了那副令人胆寒的铁血面孔。
他绕过桌案,一步步走下高台,无视了皇帝难看的脸色,一直走到维林面前。距离近到维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与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
“年轻人。”康拉德压低声音,语气森寒,“你以为凭借两张废纸,就能让帝国低头?你以为找了两个手下败将,就能捆住帝国手脚?”
宰相的脸上露出厉色,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国库没粮?军部畏战?那又如何!”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全场咆哮,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艾森海姆家族拥有三支军团!不需要国库一粒粮食,我可以用我自己的钱,自己的人,去把你的领地烧成灰烬!哪怕帝国分崩离析,我也要先碾碎你这只蚂蚁,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帝国的下场!”
“来人!将这个勾结异族、意图分裂帝国的叛逆拿下!我看谁敢阻拦!”
随着宰相一声令下,大厅四周的皇家卫士纷纷抽出长剑,带着杀气向大厅中央收拢。
奥古斯都六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却发不出声音。元老们都抱着看好戏的神态等待着台下小国领主的胆寒。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维林却没有惊慌。
“宰相大人。”
维林高举双手,但眼神明显没有屈服之意,缓缓说道:
“请容我奉上海地献给帝国的礼物,再决定我的去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