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皇宫正门外。
两名身着镀金板甲的皇家卫士拦住了去路。
他们面甲下的双眼毫无波澜,如同两尊石像。
其中一人伸出铁手套,掌心向上,并未言语。
维林识趣地解下腰间佩剑,木架上已堆叠了数百把各式武器。
“还有。”卫士的声音经过面甲格栅传了出来。
维林顿了下,摘下身上的魔法饰品。
“可以了,请进。”
青铜大门在绞盘转动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甬道。
身后,大门轰然闭合,将正午阳光隔绝在外。
甬道宽阔而空旷,地面铺着来自火山群岛的红芯黑曜石,每隔十步便站立着一名持戟卫兵。
他们呼吸微弱,心跳缓慢,显然服用过某种抑制代谢的炼金药剂,以便在长达数小时的站岗中保持绝对安静。
维林独自前行。
脚步声在拱形穹顶下回荡,单调、孤寂,被无限放大。
维林知道,这是种古老的心理施压手段——让觐见者在漫长行走中,逐渐感受建筑的恢弘庄严,直至觉得自己渺小如蚁。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高大木门。门上雕刻着帝国历代皇帝征服四方的浮雕,那些扭曲的面孔与断裂的肢体在昏暗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海地公国,海外野岛与灰海沼泽的领主——白塔伯爵,维林·克莱因,觐见!”
内廷官拖长尾音,将“野岛”和“沼泽”加重,刻意羞辱这个来自帝国从属小国的领主。
大门向两侧滑开。
黑曜石厅的全貌展现在维林眼前。
这是座圆形的巨型议事厅。
穹顶高达三十米,绘着诸皇加冕的彩绘。大厅两侧呈阶梯状排列着三百张席位,坐满了身穿紫金长袍的帝国元老。
三百道目光同时投射下来。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戏谑,以及看一头待宰牲畜的冷漠。
维林神色平静,步入大厅中央。
他在距离皇帝宝座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方形石板,石板上积了一层薄灰。
这并非清洁不力,而是帝国的一项古老传统——“恩典之尘”。
凡属国使臣觐见,需在此跪下,亲吻这块石板上的尘埃,以示对帝国疆土的臣服与敬畏。
高台之上,纯金皇座上的奥古斯都六世缩在天鹅绒靠垫里,眼神游离。而坐在他下首那张黑铁高背椅上的宰相康拉德,正盯着维林。
“海地使者。”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低沉有力,带着强大气场,“你迟到了。”
维林微微欠身,行了个贵族礼,却并未下跪。
“路途遥远,加上贵国卫兵检查繁琐,耽误了些许时间。”
“这不重要。”康拉德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重要的是,你仍在站着。”
宰相身体前倾,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危险寒光。
“在黑曜石厅,属国使臣必须亲吻陛下的土地。这是规矩。除非……你想告诉我,海地已经不再是帝国的属土?”
大厅内一片安静。元老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雷霆降临。
维林直视着宰相,嘴角噙着笑意。
“宰相大人,我此行并非为了讨论礼仪,而是为了递交两份文件。”
他将手伸入怀中。
周围的皇家卫士立刻绷紧肌肉,手按剑柄。
维林动作缓慢地掏出两封卷轴。
一封系着翠绿丝带,散发着松脂清香;另一封则用兽皮绳捆扎,隐约透着一股腥气。
“呈上来。”康拉德冷冷说道。
侍从接过卷轴,一路小跑呈递到宰相案前。
康拉德解开那根翠绿丝带,展开羊皮纸。他的目光在扫过第一行字时便凝固了。紧接着,他迅速抓起另一封兽皮卷轴,粗暴地扯断皮绳。
随着阅读深入,宰相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庞逐渐涨红,额角青筋如蚯蚓般突突直跳。
啪!
康拉德猛地将两份卷轴拍在桌案上,力道之大,震翻了手边的墨水瓶。墨汁蜿蜒流淌,染黑了那代表着帝国权柄的徽记。
“荒谬!无耻!”
宰相咆哮着站起身,指着台下维林,手指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你竟敢……你竟敢勾结异族?!”
大厅内的元老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维林丝毫没受影响,气息平稳。
“诸位大人,容我介绍一下。第一份,是海地公国与‘永青议会’签署的《永青与海地互助条约》。根据条款,海地公国的主权受到永青议会大德鲁伊担保。任何针对海地的军事入侵,都将被视为对翡翠王座的宣战。”
哗——
大厅内爆发出一阵骚动。
元老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个高傲、封闭、从不干涉人类内政的精灵议会,竟然会为一个人类小国提供军事担保?
“至于第二份,”维林无视了周围嘈杂,继续说道,“是与‘万兽庭’签署的《血火同盟》。万兽庭承诺,若海地遭到攻击,他们的狼骑兵将履行盟友义务,对侵略者进行……对等报复。”
维林抬起头,目光越过宰相,看向那个端坐于皇位上的皇帝。
“陛下,宰相大人。海地并非想要脱离人类文明,我们只是希望获得一个……相对独立的自治地位。毕竟,如果帝国执意要收回海地,那么贵国将不得不面对北方的精灵德鲁伊、东方的兽人狼骑兵,以及海地本土的抵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