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盘盖被揭开一角,热气腾腾的雪原小牛肉发出诱人焦香。
老海因托着银质餐盘,用背部顶开了后厨那扇橡木门。
随着门缝合拢,身后的烟火气被切断,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刺眼。
这里是圣路德维希西郊,“勒达天鹅行宫”。
行宫美得令人窒息——字面意义上的窒息。墙壁上覆盖着来自东方的丝绸壁布,每道褶皱里都藏着金线,脚下地毯红得像血,软得像肉,每走一步都让人心惊肉跳,生怕哪步没走稳将盘中佳肴喂给它们。
穹顶之上,数千支鲸油蜡烛的光辉经过魔法水晶折射,将每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
老海因尽量缩着脖子,沿着长廊快步前行,余光不经意看到侧面露台。
露台外,帝国的皇家卫队站成了一排。
擦得锃亮的板甲、飘扬的红色羽饰、还有那毫不掩饰的监视目光。一名卫队队长就站在玻璃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内动静。
老海因赶忙走远。
转过转角,又是一队卫兵。
灰海联盟的骑士们静默伫立,与外面那些光鲜亮丽的金属罐头不同,这些骑士全身包裹在暗红色似肉非肉的盔甲中。
随着呼吸,装甲表面的肌肉纤维微微蠕动,偶尔还能看到血管状的东西搏动。
唰。
老海因低着头,经过盘查后从中间穿过,直到他进入大门,那种压迫感才消失。
终于,他走到了长桌边,将餐盘放下。
“皇帝陛下的‘好意’,还真是沉甸甸的。”
奥拉嘟囔着,烦躁地扭动着身子。
随着动作,矮人脖子上的秘银项链也一晃一晃,战斧随意地靠在价值连城的红木椅上。
在这奇怪气氛下,这个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矮人,竟成了老海因眼中唯一带有“人味”的存在。
主座上,维林正用银刀优雅地切着盘中蔬菜,神色从容,仿佛周围一切如常。
卡洛琳用餐巾轻轻按压嘴角,动作优雅。
她瞥了眼矮人,目光落在维林身上:“科尔文那边传回消息,‘货物’已经送入预定位置,只等后天那场觐见仪式。”
“很好。”维林咽下食物,拿起手边的黑皮笔记本。
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声,他在一行字后面画了个勾。
黛安娜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目光始终游离在窗外那片漆黑夜色中。
作为一名高阶骑士,她的直觉在进入帝都后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有人。”黛安娜突然放下茶杯,发出刺耳声响。
几乎同一时间,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丝绒窗帘后传来。
笃、笃、笃。
这里是行宫四楼,外墙没有任何攀爬点,且布置了针对魔力波动的警戒法阵。
是谁?
维林放下笔,左手搭在桌边那柄具备“恶意侦测”的长剑上。
剑身倒映着壁炉火光,一片银白,没有任何变红的迹象。
维林想了想,看向奥拉。
“开窗。”
奥拉抓起战斧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扇。
窗外夜色沉寂,只有风声呜咽,乍看之下空无一物。
然而下一秒,窗棂边的月光忽然产生了一阵扭曲,仿佛空气中的光影在此刻发生了折叠。
紧接着,一道修长人影便从那阵晃动的光影中分离而出,竟像是踩着月光铺就的台阶,从虚空中闲庭信步般跨入室内。
来人落地无声,衣摆飘动,姿态舒展,仿佛是位参加沙龙的贵公子。
他理了理衣襟,胸前那枚永辉教会的太阳圣徽一阵晃动,兜帽随之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面孔。
奥拉手中战斧已经举起。
“别紧张,异端的领主。”年轻人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我是卢西安,圣庭的一名执事。当然,在某些老顽固眼里,我可能比你们更像异端。”
维林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圣庭执事?”维林眉梢微挑,“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向我传教的吧?找我干什么?”
卢西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沉声道:“我是代表‘革新派’而来。”
“革新派?”维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卢西安苦笑了一声:“没错,革新派。我们致力于改变圣庭腐朽的现状。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您我也接触过真源派——甚至我还帮助一些真源派信徒试图逃离帝都。”
“至于为何我会在这里,是因为我代表圣庭而来。”卢西安目光直视维林,“或者说,代表圣庭中那些还不想看着教会这艘破船沉没的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放在桌面上推向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