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愿意承认真源派在海地公国的实际存在,我们将撤回所有驻派的神职人员,并不再干涉海地宗教事务。”
卢西安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郑重。
“作为交换,您必须承诺,真源派的教义绝不向海地以外地域传播。这是底线,也是圣庭目前能给予的最大让步。”
维林看着那卷羊皮纸,没有伸手去接。
“让步?”
维林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冷笑看着对方。
“卢西安执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海地的宗教自由,是我的士兵用血与火换来的。那是我的战利品,不是你们的施舍。”
维林轻轻点了点那卷羊皮纸,目光如炬。
“拿我已经拥有的东西来作为谈判筹码,你们想的也太天真了。教会所谓的‘底线’,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跨越的粉笔线。”
面对维林的咄咄逼人,卢西安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伯爵大人,您说得没错。但在圣山上,那些红衣主教们已经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们听不进地上的声音,也不认为有人能真正威胁到圣庭根基。即使我反复争辩,陈明利害,这份‘互不侵犯’的协议,已经是他们傲慢认知中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他看着维林,坦然道:“我知道这很荒谬,但这就是现状。如果您拒绝,圣庭为了颜面,势必会发动圣战。我想,这也是您目前不想看到的。”
维林眯起眼睛,心下计较。
确实,海地虽然发展迅猛,但现在和庞大的圣庭全面开战还为时尚早。
既然对方送来了台阶,不如顺势而下。至于以后……
等海地未来强盛了,传教与否,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可以,”维林收敛了锋芒,语气变得漫不经心,“这个‘互不侵犯’提议我暂时接受。”
“明智的选择。”卢西安微微颔首。
任务完成了,但卢西安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中透出一股探究的意味。
“维林伯爵。”卢西安的声音沉稳,“公事谈完了,我以个人的名义,想请教您一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
维林示意对方可以。
“为什么您的药剂……会让那些虔诚的主教变成怪物?”卢西安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莫罗斯主教那件事……想必是您的手笔吧?可莫罗斯主教是侍奉神明几十年的长者,为什么在喝下您的药剂后,会变成那种吞噬一切的恶魔?”
这是革新派内部最大的谜团。
他们试图从神学角度解释,认为是信仰不纯导致了堕落,但这个解释太过牵强。
维林看着窗外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教堂,尖顶直刺苍穹,在夜色中宛如一柄利剑。
“根据我现在的研究,这个世界上,想要施展神术有两条路。”
“第一条,如真源派,源于血脉天赋,不同血脉有不同特性,有些血脉就能实现类似神术的效果。”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卢西安。
“第二条,是植入。”
卢西安眼神微凝,但依然保持着镇定。
“植入?”
“你们体内,都被植入了某种‘异体器官’。”维林指了指卢西安,“它能通过某种频率的共鸣,借用所谓的‘神力’。但寄生是有代价的。”
维林走到桌边,拿起那柄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它会无限放大宿主的欲望。贪婪、暴食、色欲……地位越高,植入越深,与那个庞大意志的连接就越紧密,被寄生得也就越彻底。”
“我的药剂,没有任何毒性。”维林将钢笔扔在桌上,“它只是一种催情的营养液。但能让那些沉睡在你们体内的器官‘兴奋’起来,所谓变成恶魔,只不过是展现了它们最极端的形态。”
卢西安沉默了。
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剧烈地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脑海中那些高层主教们平日里贪婪扭曲的嘴脸,与维林的解释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神圣被剥离,露出了底下令人不安的真相。
良久,卢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郁结都吐出来。
“这听起来简直是亵渎……”卢西安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但可悲的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很可能是真的。”
维林看着这位信仰受到冲击却依然保持理智的执事,眼中闪过欣赏。
“真相往往第一时间都会让人难以接受,卢西安执事。但只有直视它,你才能找到出路。”
卢西安惨然一笑,随即向维林行了个修士礼。
“受教了。”卢西安沉声道,“帝都教区目前由我负责。如果圣庭有针对您的清洗计划,我会想办法通知您。”
说完,他重新拉起兜帽,动作利落地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维林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皇帝、贵族、教会,阻拦在他身前的障碍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