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作为皇帝,他应该表现出愤怒,应该下令反击。
“陛下想问什么?“康拉德打断了皇帝思绪。
奥古斯都六世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慷慨陈词,那对他来讲太难了。
“他们……他们怎么做到的?“皇帝换了个更简单的问题,“南境……南境有重兵把守。那些兽人……他们怎么……怎么……“
“内鬼。“康拉德冷冷地打断了他,“如果没有详细的布防图和换防时间表,那群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兽人不可能避开所有哨塔。“
宰相翻动卷轴,在末尾处赫然夹着几张信笺。
“这是前线斥候在一具兽人尸体上发现的。“康拉德点在那些信笺上,“信笺用的纸张是费迪南德家族专用的'金鸢尾'纹纸。“
圆桌末尾,一直保持沉默的费迪南德公爵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位在军部掌管后勤的大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是污蔑!这是栽赃!”费迪南德公爵尖叫着,“我怎么可能勾结那群野兽?陛下,宰相大人,请相信我!这是有人在陷害!”
康拉德冷冷地看着他。
宰相并不在乎这几封信是不是真的。
对于他来说,南境的粮仓被烧,说明费迪南德家族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一个无能之人,比敌人更可怕。
“费迪南德,不管是不是真的,南境的烂摊子说明你已经老了。连几只野狗都看不住,我要你何用?”
他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卫兵。送费迪南德公爵回家休养。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他走出家门半步。”
两名皇家卫士无声上前,一左一右将还想争辩的费迪南德公爵从座椅上扶起——姿态近乎礼仪性的搀扶,动作却不容抗拒。
直到这位气恼的公爵走出大厅。
康拉德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瓦伦丁公爵身上。
这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和修剪整齐的胡须。他是卡登的父亲,也是帝国军部实权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瓦伦丁家的,既然费迪南德不行,南境防务和军部接下来的后勤调动,暂时由你接手。”
“别让我失望。”
瓦伦丁公爵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为了帝国荣耀,必将竭尽全力。”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挑不出任何毛病。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的弟弟埃德蒙才刚刚传回消息,说与海地达成了情报交易。
这才过去几天?
有一周吗?
海地什么时候搭上了万兽庭的线,竟然就能驱使那群野兽发动战争?甚至还能伪造证据,借宰相之手干掉了他的政敌费迪南德,把军权硬生生塞到了他手里!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的叛乱领主?
瓦伦丁公爵原本还存着的一丝侥幸心理,想要先利用海地的情报铲除异己,然后再反手把海地卖给帝国的念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敢毁约,敢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耍花样,那么下一封印着瓦伦丁家族“泣血铃”的信笺就会出现在宰相的办公桌上。
会议结束了。
众位公爵陆续离开黑曜石厅。
瓦伦丁公爵走在回廊上。
窗外阳光正好,整座圣路德维希城都浸在明媚的光里,可却照不亮他心中阴翳。
他摩挲着拇指上的家族戒指,这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公爵大人。”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副官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宰相大人的命令……我们要调动军团去配合北伐计划吗?”
瓦伦丁公爵停下脚步。
他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帝国钟楼,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调动,当然要调动。”
公爵的声音很轻,只有他和副官能听见。
“不过……从南境调粮需要时间。那些道路因为春雨变得泥泞难行,马车的轮轴也容易断裂。还有……士兵们的士气需要鼓舞,装备需要检修。”
他转过头,看着副官。
“我们需要‘严谨’地规划一下行军路线和速度。毕竟,南境的兽人闹得很凶,我们分身乏术,不是吗?”
副官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公爵的意思。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震惊。
“遵命,大人。我会安排下去,让后勤部门……仔细核对每袋粮食的数量。”
此时,帝都圣路德维希的城门口。
一辆马车混在进城的商队中,缓缓驶入了这座城市。
车窗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隙。
一双酒红色眼睛注视着这座繁华而腐朽的都城,目光中带着审视,就像是一个猎人在打量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