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路德维希的春天来得有些早。
这座被誉为“万城之母”的宏伟都城,已浸润在和煦的初春暖阳中。
宽阔的白石大道上,刚换上轻便春装的人们熙来攘往,两旁商铺的彩旗在微风中轻轻飘荡,伴随着远处运河上货船入港的悠长号角,整座圣路德维希在冰雪消融间,再次焕发出那令万国仰望的繁荣生机。。
皇宫花园里,蔷薇抽出了嫩绿新芽,缀着露珠的花苞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
然而,这份生机在触及“黑曜石厅”那扇青铜大门时,便戛然而止。
厅内肃穆依旧。
八张高背楠木椅环绕着一张圆形黑岩桌,椅背上帝国八大选帝侯家族纹章沉静肃立。
透过高窗玻璃倾泻而下的光线,将春日切割成片片斑驳。
那光影静静流转于大理石地面,也掠过静坐的八位“御前公”身披的紫金长袍,在他们的凝固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一份战报被一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橡木桌板发出痛苦呻吟,红茶飞溅,污染了桌上的红丝绒桌布。
“耻辱!”
帝国宰相,康拉德·艾森海姆公爵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那声音浑厚、滚烫,带着愤怒与力量。
这位被称为“铁血之手”的老人猛地起身,那双灰色眼睛狠狠刮过圆桌两侧的每一张脸。
“这是帝国建国三百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康拉德的手指点在战报上,食指上象征宰相权力的黑蛇指环仿佛在凝视着桌前每个人。
“赫克托投降,整整一个齐装满员的钢鳞骑士团在那个乡下地方不翼而飞。现在,那个叫维林的乡下伯爵,竟然还敢派使团来递交国书?”
宰相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饱含杀意。
“他想干什么?来向我们要赎金吗?是不是还想让我们给他在帝都最好的旅馆里预留房间?”
圆桌周围一片安静。
几位大公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高悬圆桌之上的纯金皇座上,奥古斯都六世皇帝张了张嘴。
这位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拥有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这是皇室为了保持血统纯正而进行近亲通婚后留下的家族特征。
“宰……宰相。”皇帝声音并不洪亮,带着些试探,“既然……既然赫克托已经输了,而且……而且西边还在和那些精灵打仗,东边……东边也不太平。我们要不……先听听海地人怎么说?”
皇帝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毕竟……毕竟三线作战,国库……国库里的金鹰已经不多了。元老院那……那……那……”
“陛下。”
康拉德转过头。
他的动作缓慢,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皇帝,目光中没有臣子应有的谦卑,只有看着不成器后辈的严厉。
“国库的问题,那是税务官和元老院该操心的事。而帝国尊严,却是您的脸面!”
宰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威压。
“如果您想让北方精灵、东方兽人,看着我们在一个弹丸小国面前低头,那您尽管下令议和。您可以亲自去城门口迎接那个叫维林的使者,甚至可以把您的皇冠摘下来送给他。”
皇帝脸色涨红,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情急之下那口吃却更严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分钟后,他颓然地靠回椅背,放弃了这无意义的尝试。
皇权衰微,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海地必须付出代价。”
康拉德收回目光,环视四周,直接越过皇帝下达了指令。
“传我命令,北部战区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从中央行省抽调两个重装步兵军团,再从皇家狮鹫骑士团抽调三个中队。我要让那个维林知道,打赢了一场战役,不代表他有资格坐在牌桌上。”
宰相抓起那份战报,将其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火焰吞噬了纸张,映照着他的脸。
“我要把他的头盖骨做成酒杯。”
其余几位大公纷纷附和,仿佛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
就在这时,青铜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情报官员跑了进来。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土,身上带着一股长途奔袭后的马汗味和尘土气息。
“宰相大人!急报!”
情报官员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一份密封卷轴。那卷轴上插着三根红色的羽毛——这是帝国最高级别的加急军情。
“南境……南境出事了!”
康拉德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卷轴,撕开封蜡。
随着阅读深入,宰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他只看了一半,便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情报官员。
“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情报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黑曜石厅。
奥古斯都六世皇帝坐在高悬的纯金皇座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他看着宰相那张阴沉的脸,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宰……宰相。“皇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南境……南境出了什么事?“
康拉德将卷轴缓缓卷起,动作很慢,显然在极力克制着怒火。
“万兽庭。“宰相终于开口,“那群野兽疯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圆桌周围的每一位大公,最后落在皇帝身上。
“三天前,万兽庭集结了三支精锐狼骑兵,绕过了我们的防区,突袭了南境的两个产粮行省。他们不攻坚城,只烧粮仓和抢夺炼金药剂仓库。“
“他们的行军路线……精妙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