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别墅坐落在王都泽尔海姆下游边缘地带,这里运河窄得只能容纳一艘小船通过。
水面漂浮着腐烂菜叶和不知名污物,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潮湿木料的气味。
别墅本身是一栋两层的石砌建筑,外墙爬满了青苔。
窗户被黑色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院子里透出微弱火光。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纹章的黑色马车停在别墅门口。
车夫是个中年男人,他蹲在车辕旁,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眼睛始终盯着周围动静。
马车里走出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的手指关节处有层薄薄茧子——这是常年握笔或握剑柄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男人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板。
门内没有动静。
男人等了大约十秒,又敲了两下。这次的节奏不同,像是某种暗号。
门内马上传出了动静,木门向内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年轻骑士站在门后,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眼神警惕,扫视着男人全身上下。
“口令。”骑士说。
“鬣狗和影豹。”男人低声回答。
骑士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男人走进别墅,门厅很小,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摇晃。
“跟我来。”骑士说完,转身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尽头的一扇门透出光亮。
骑士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板。
“进来。”一个女声从里面传出。
骑士推开门,侧身示意男人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不大,摆设简单。
一张橡木长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放着一盏银制烛台,三根蜡烛照亮了周围区域。
黛安娜坐在长桌一端。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晨曦家族纹章。
那头金发被编成利落发辫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湖蓝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大约五十岁,鬓角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男人从怀里掏出枚戒指,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银质戒指,戒面上雕刻着瓦伦丁家族的纹章——一朵盛开的红色泣血铃,花瓣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
黛安娜看了一眼戒指,点点头。
“坐。”她说。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埃德蒙·瓦伦丁。”男人说,“卡登的叔叔,瓦伦丁家族的财务总管。”
“财务总管。”黛安娜咀嚼着这个词,“看来瓦伦丁家族很重视这次谈判。”
埃德蒙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黛安娜身上。
“我要见威兰德尔亲王。”他说。
“你没有资格。”黛安娜回答得干脆利落。
埃德蒙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代表的是瓦伦丁家族。”他强调。
“我知道。”黛安娜说,“但你现在没有资格。”
她随手拿起一瓶葡萄酒,瓶身上贴着帝国南境酒庄的标签,倒了两杯。
“尝尝。”她把其中一杯推到埃德蒙面前,“这是你们帝国的好东西。”
埃德蒙没有动。
“我要先见到卡登。我见见自己侄子的资格总是有的吧?”
“合情合理。”黛安娜放下酒杯,露出个古怪笑容,“不过,我得提醒你,少将现在的状态……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她轻轻拍了拍手。
侧门被推开,两名骑士礼貌地虚引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看到卡登的那一刻,埃德蒙原本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卡登不仅没瘦,反而胖了一整圈。
他的脸颊圆润泛红,下巴上甚至堆起了一层软肉。
他身上穿着上好的羊毛长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甚至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蜂蜜松饼。
“叔叔!”
一看到埃德蒙,卡登眼睛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他扔掉松饼,扑到桌边,双手抓住了埃德蒙的胳膊。
“感谢帝皇!您终于来了!快带我走!现在就走!”
埃德蒙看着侄子这副毫无风度的模样,眉头紧锁,低声喝道:“站好!像个瓦伦丁家族的男人一样!他们对你用刑了吗?”
“用刑?哦,那倒没有……他们给我准备了单独的房间,每天都有热红酒和小牛肉。”卡登语速极快,“但这里是地狱!叔叔,那些泥腿子看我的眼神太可怕了!而且这里没有剧院,没有香料浴……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埃德蒙耳边,用他自以为的“悄悄话”嘀咕道。
“叔叔,只要能回去,给他们钱!父亲在西海群岛的那几条走私航线,还有我们在黑市倒卖军械存下的那个秘密金库,钥匙就在——”
“闭嘴!”
埃德蒙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捂住了卡登的嘴,将他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老人心脏狂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该死!这个蠢货!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
黛安娜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酒杯,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笑意。
“继续啊,”黛安娜轻笑着说,“西海群岛的走私航线?黑市军械?埃德蒙先生,看来贵家族的生意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广泛’呢。”
埃德蒙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被自己捂住嘴、一脸委屈的侄子,既心疼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沦落至此,又恨不得当场给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一点。
这个草包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让卡登继续留在这里,别说家族的秘密,恐怕连他老爹内裤的颜色都要被这小子抖搂干净了!
埃德蒙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眼神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