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竟敢让我们带着武器走进来。”
奥拉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腰间斧柄,目光如隼,扫过大厅两侧那些身形魁梧、目光不善的兽人卫士。
没有一道栅栏,没有一次搜身。
“这帮长毛畜生的脑子里,难道没有‘戒备’这根弦?”
卡洛琳提着深红色的天鹅绒裙摆,高跟鞋踩在散落的碎骨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头银色长卷发在昏暗火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与周围那些皮肤粗糙、獠牙外翻的兽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一颗珍珠掉进了猪圈。
“恰恰相反,奥拉。在这里,这就是最高级别的‘戒备’。”
她的声音平稳如水,翡翠般的眸子未曾离开前方那座由无数巨兽獠牙交错垒成的狰狞王座,“在碎骨王座,在觐见时解除客人的武装,是主人怯懦的表现。他们会认为,连几把铁器都镇不住的酋长,不配坐在那堆牙上。“
她微微侧首,余光瞥见那些兽人卫士不善眼神。
“他们不是在展示信任,奥拉。他们是在展示力量——一种自负到允许潜在尖牙抵近喉咙的力量。”
在他们身后,亚力克沉默地行走着。
暗红色的活体殖装覆盖了他的全身,面甲下的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余烬。
凯尔则像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游离在队伍边缘。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兽人——格罗姆,万兽庭的现任大酋长。
他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一条狰狞伤疤贯穿了他的左眼,据说那是多年前与帝国圣骑士交手时留下的勋章。
“海地公国的使节。”
格罗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大厅里,他身体前倾,那股属于传奇战士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向大厅中央的几人,“你们倒是有胆量,敢踏入万兽庭的心脏。“
“我听说你们在北方打败了帝国的钢鳞骑士团。不错的战绩——对于人类来说。”
格罗姆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嘲弄,“但这里不是你们那些石头城堡。在碎骨王座,只有两种客人:带来足够贡品的盟友,和即将成为坐骑口粮的蠢货。”
“所以,海地的小崽子们,”大酋长敲了敲王座扶手,“告诉我,你们属于哪一种?”
空气凝固了。
数十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锁定了卡洛琳。
那是猎食者注视猎物的眼神,贪婪、残忍。
“当!”
一声巨响打破了对峙。
奥拉手中的“碎岩者”战斧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花岗岩铺就的地板在矮人的怪力下崩裂,碎石飞溅。
“想打架?”奥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来啊!老子的斧头正渴着呢!看看是你们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斧头硬!”
与此同时,凯尔、亚力克和身后的十几名联盟骑士们也齐刷刷地抽出武器。
格罗姆眯起了仅存的右眼。
这些人类,很强。
“收起你们的牙齿,大酋长。”卡洛琳轻轻拍了拍手,优雅地向前走了两步,直到站在王座台阶下。
“我今天来,是为了拯救你们这个快要灭绝的种族的。”
“你他妈的说什么!”一名兽人督军怒吼一声,举起战斧就要冲下来。
“让他闭嘴。”卡洛琳看都没看那名督军一眼。
一道黑影闪过。
那名督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腰带断裂,兽皮裤子滑落到脚踝,露出了毛茸茸的大腿和亚麻短裤。
凯尔身影重新出现,仿佛从未移动过。
卡洛琳举起扇子掩嘴轻笑。
“看来传言是真的。”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遗憾,“万兽庭的勇士们日渐凋零,战争巨兽……似乎已经跟不上消耗了。”
格罗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万兽庭最大的痛处。
随着人类炼金术和魔法的发展,兽人身体素质优势正在缩小。更可怕的是,近年来与帝国的战争愈发频繁,贵族子嗣们虽然勇猛,但往往身先士卒,死亡率居高不下。
而那些陪伴他们征战的座狼、雷兽、巨蜥等战争魔兽,更是在一场场血战中大量折损。
魔兽的繁育周期远比人类漫长,一头成年座狼从幼崽到能够上战场,至少需要五年时间。而雷兽、巨蜥这类大型魔兽,更是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战争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繁育速度。
如今的万兽庭,已经到了不得不让年轻战士骑乘老迈座狼出战的地步。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巨兽军团,正在迅速凋零。
“你想说什么,女人?”格罗姆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能给出一笔交易。”
卡洛琳从身后骑士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水晶瓶。
瓶中荡漾着金红液体,在火光下散发着迷离光晕。
“这是白塔领炼金实验室的拳头产品,代号‘最后的骑士竞技大会’。”卡洛琳晃了晃瓶子,“当然,为了适应万兽庭的需要,我们做了一些……增强。”
她将药剂举在胸前,翡翠般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
“不如,找一头魔兽来试试?”
格罗姆眯起了仅存的右眼。
他身边的几名督军交换着怀疑的眼神。
“大酋长,”一名灰毛兽人低声道,“人类的药剂……谁知道是不是毒药?”
格罗姆沉默地盯着那瓶金红液体。
这个女人不远千里,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来到碎骨王座。如果只是为了骗人,代价未免太大了。
而且……
如果这药剂真的有效……
“带‘暮光’来。”格罗姆沉声道。
几名兽人卫士愣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大厅。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头巨大的烈风鬃狮被牵了进来。
它曾经是万兽庭最凶猛的战兽之一,浑身覆盖着如火焰般的赤金色鬃毛,獠牙能咬断精钢。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暮光“,鬃毛大片脱落,步伐蹒跚。